第99章第99章二选一（1 / 2）

第99章第99章二选一

宫变之后,梁元翊被关押进了御史台狱，拥护他起兵叛的官员陆续被捕，落得抄家夷族的下场。

大半个月过去,长安的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太极宫的砖石倒是被宫人洗刷了数遍,光洁得看不见一丝血污。

庾明舒带着结案的折子进宫,登上重重台阶,在殿前看见了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

二十天不见,张琢妍像是苍老了十岁，身形瘦削如细柳,鬓发掺白若银丝,她的脸上满是疲倦，再也没有从前隐居永宁坊时的恬静与闲适。

庾明舒犹豫一瞬,依照礼法向她拱了拱手,“贵妃万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张琢妍灰暗的眸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庾詹事！”她迎上去，不安地托住庾明舒的手腕,“庾姑娘，看在我们邻居一场的份儿上,能否请你替我向太子说说情……”

庾明舒垂眸与避开了她的目光,艰涩开口，“国有国法。”

女官适时替她解围，“庾詹事,殿下请你进去。”

庾明舒逃似的虽女官步入殿内，身后张琢妍的视线仍不舍地追随她而去。

“可查清支持秦王的叛军从何而来了？”梁元君不多寒暄，直入主题。

“臣与御史中丞讯问了秦王身边亲信，苻崇阳一个字都不肯说，倒是张璟华俱都供述了。秦王所率叛军三成为前禁军中郎将王邯的旧部,两成为英国公世子程长德所率的威虎军，另外还有五成……是谢家征募、豢养的私兵。秦王叛军所费军械，都出自谢家的支援。”

杨乐仪听得直蹙眉，“谢珵在御史台狱已有半年了，是谁在给他牵线搭桥？”

梁元君不假思索地吐出一个名字，“苻崇阳。”

庾明舒颔首，“殿下英明。”

“谢珵这个人，早年间招揽了一批最忠诚的信众，只要他还活着，谢家的余威就还在，总有人替他在朝中搅弄风云。陛下忌惮他在士林中的地位，迟迟不敢杀他，才酿成今日之祸。”

梁元君说至此处冷笑了一声，挽起袖口，提朱笔在案前的折子上添了两笔，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陛下不敢杀之，就让孤代劳罢。”

历来政变失败的一方都不可能有好下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倏然想起殿外还站着一位可怜的母亲，庾明舒眼睫微颤，再三犹豫后擡头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秦王？”

梁元君挑眉，“你要替他求情？”

庾明舒苦笑，“臣自认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梁元君也笑了，随后沉默了片刻。

“如何处置秦王，孤尚未想好。留着他，只怕有人贼心不死，后患无穷。可若是杀了他，孤心里也不痛快。”她放下朱笔，擡手揉了揉眉心。

“孤三岁开蒙，学百代经史，十二岁入太极殿听政，学朝政军务，十五岁协理政事，多次临朝监国，从未出过差错。纵然我贵为中宫嫡出，才能为百官所共睹，在他眼中孤仍是得位不正。”

“秦王认祖归宗才几天啊，凭着一副男儿躯壳，就以为自己能名正言顺地取我而代之……”

自从京中出现伪太子的流言，梁元君还从未跟任何人澄清或承认过，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几人。庾明舒与杨乐仪都没什么反应，女官与内侍更是低着头装聋作哑。

她望向远处，“他们将我看得太轻了。”

杨乐仪顷刻间猜到了太子的想法，“殿下是想让他亲眼看见您治理的天下？”

闻言，庾明舒也望着太子。

梁元君眉心跳动了一下，情绪说变就变了。

“想想罢了。二十年过去，陛下还为当年没能斩杀齐王而耿耿于怀，陶州港几乎成了他的心魔，孤不愿步其后尘。”

话虽如此，次日晌午杨从恩拖着老迈的身子，冒着盛夏的炎炎暑热进宫，在太极殿上为他一手带大的学生求情，梁元君终究是给了他这个面子，答应留袁翊一命。

她答应的是，留袁翊一命。

庾明舒与御史中丞齐齐看着手里的两道圣旨，两人脸上都有些许迷茫。

御史中丞苦着脸在廊下踱步，回身问：“庾詹事，你说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的意思是，眼下有两条路，让秦王自己选。”庾明舒道，“他想做秦王梁元翊，便赐鸩酒。他想活着，便做回庶人袁翊，就当陛下从未册封过张贵妃，更没认回过什么皇子。”

试问谁传过这样的圣旨？还能让接旨之人自己二选其一？

御史中丞按着额头，满脸写满了痛苦，冲庾明舒摆摆手，“秦王总嚷着要见你，这圣旨还是你去传罢。”

庾明舒哽住了，半晌背过身道：“我不能见他。”

御史中丞道：“知道你跟秦王是旧相识，可那又如何？朝堂上谁跟谁没点恩怨，御史台狱里关过多少同窗故友，殿下都没让你避嫌，你就放心去吧。”

这就不是避嫌的事。

庾明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特殊的故友，可她拗不过御史中丞，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秦王所在的监牢。

狱中的环境比想象中要整洁，单人单间，周围没有邻居，牢房里面还有许多书籍，可以看出狱卒在尽力满足囚犯的需求。

梁元翊一身白衣，衣冠打理得一丝不苟，手执书卷，背对栏杆坐在墙角的软垫上。

听见她的脚步声，梁元翊转了身，眸中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仿佛要在此刻倾泻而出。

庾明舒抢先开口，将一道选择题摆在他面前。

“你希望我怎么选？”

庾明舒默然良久，道：“作为袁先生的学生、朋友，我希望先生好好活着，为往圣继绝学。作为太子殿下的近臣，我希望殿下的朝堂再无隐患。”

梁元翊紧盯着她，“在你眼里，我是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