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102章天懿（1 / 2）

第102章第102章天懿

冬去春来,四季辗转，天懿三年的大梁呈现出了生意盎然的新局面。

兴许是受到鼓励女子入学政策的鼓舞，又或许是看到了庾明舒和杨乐仪这两个成功的例子,各地官办、民办学府中出了越来越多的女学生。

今年科举,考场外终于又出现了女考生。

如今轮到庾明舒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目睹形形色色的考生接受验名、搜身的检查,目送他们步入考场、完成改变命运的答卷。

坐在这个位置她才发现,有些考生的光芒是没法儿淹没在人群中的。

开考后，庾明舒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巡了一圈考场,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她这个主考官亲力亲为的。

回到考官休息的厢房外,门缝里传出一些不动听的声音。

“这考场外人山人海都挤成什么样儿了，过道就那么宽,还要单辟出一条通道给那十几个女考生。她们是方便了,一早进了考场,舒舒服服地摆放书具、等着开考，外边可还有几百号考生堵着进不来呢……”

“官学招收女学生才第三年,往后这科举的女子考生只会越来越多。”

“嘁，庾侍郎怂恿天下女子入学时说什么一个知识女性可以改变三代人的命运,那都是诓人鬼话。”男人说到这儿忽然放低了声音,“你看她自己，读了书入了仕途，可还顾得上相夫教子？”

“可说呢,要改变下一代的命运，总得先有后吧？”

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

庾明舒推门而入，全然不顾那两人煞白的脸色，径自走向主座。

其中一人反应快些，立即起身向她拱手,面上带着极为标准的假笑，“庾侍郎回来了。自从庾侍郎您推行新科举以来，大梁由上至下都兴起了崇尚学问之风，各州府每年为朝廷选送学子无数，今年考生数量又破新高，为此，礼部与工部协同将考场扩建了一圈，才能容纳下这么多的考生来京赴考。”

另一人也干笑着说：“且看今年这考场，我大梁真是人才济济，可见庾侍郎倡导之革新成效卓然，功在社稷啊。”

这种拍马屁的话术，庾明舒已经听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叫小吏取来纸笔，道：“诸位能被钦点为考官，想来都是往届科考考场中的佼佼者。考试要考一整天，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妨与考生同步答题，当是检验这份考题的水准。”

那两人的笑意登时僵在了脸上，心有不满也不敢言。

庾明舒笑了笑，“二位无需紧张，咱们破题只当娱乐，不算成绩。”

那两人硬着头皮接过答题纸，对视一眼，心里想的是：庾侍郎自己怎么不写？

嘴上却很没骨气地答应了。

不多时，杨乐仪也巡考回来了，坐下喝了口茶，饶有兴致地看向庾明舒：“你也瞧见那位荀氏姑娘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庾明舒立即想起刚才入场考生之中某个好似鹤立鸡群的女子。

有些人只看面相就知道是理科学霸，有些人只看气质就知道是博学鸿儒。那位姓荀的姑娘站在考生堆里不像是学生，倒像是有着十年以上教龄的优秀教师。

“那么出众的气质，想忽略都难。”

杨乐仪放下杯盏，“听说她在蓬州是出了名的‘悍妇’，平生只有读书和辩论两大爱好，当地有些名气的学者都遭过她的驳斥，为此得罪过不少人。万幸荀氏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寻常人不敢找她的麻烦，只敢私下里议论她性子蛮横粗野，笑她大龄难嫁。”

“爱辩论不是坏事，只看用人者要把这块材料用在什么地方了。”

庾明舒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被迫陪考的两人，果不其然撞破二人面有异色地眉来眼去。

被她冷淡的目光一扫，两人又消停了。

三月末，科举放榜，榜首赫然是标着荀氏的名字。

任何事情有一有二就有三，见识过怀灵公主和庾明舒这两位珠玉在前，大梁的臣民对金榜上出现个女人的名字已不再惊奇。

两仪殿内，年迈的黑猫如雕塑一般静静卧在书案上，福安公主跪坐在另一侧，下巴垫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戳着黑猫的肚腩。

墨条几次睁开眼睛，绿油油的眼睛扫两眼面前的小姑娘，又平静地闭了回去。

福安眼珠子一转，偷偷往梁元君手中的稿纸上瞥去，对上梁元君那双喜怒不显的眼眸，又故作不在意地回过头逗猫。

小孩子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拙劣，倒也不失可爱。

庾明舒在一旁说道：“公主天资聪颖，背书过目不忘，这几页默写都是臣盯着她写的，做不了假。”

梁元君终于放下稿纸，对福安道：“今日表现不错，许你带墨条去找天瑞玩一个时辰，天黑之前要让嬷嬷把墨条送回来，知道吗？”

福安闻言眼睛都亮了，欣喜地蹦起来，“谨遵皇姐圣谕！”

梁元君当即皱起眉，“说了多少次不许乱喊皇姐。”

福安作势捂住自己的小嘴巴，眉眼却仍带着笑意，嘟囔道：“不是乱喊，福安是看没有外人才喊的。”

一旁庾明舒和杨乐仪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梁元君无奈地摆摆手，招殿外的宫女进来，把满脸疲惫的黑猫连同欢欣雀跃的公主一同送去太后宫里，两仪殿内霎时清静了许多。

望着殿外已经远去的身影，梁元君正色道：“朕想立福安为储君。”

庾明舒和杨乐仪都毫不意外。

从前年梁元君任命她二人担任公主的老师时起，她们便有了这方面的猜想。

太后将福安养得很好，公主的身体健康，性格也大方开朗，不娇气也不刁蛮，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把握与臣下保持有礼有节又尊卑分明的分寸。

根苗是正的，枝叶才有繁盛的希望。

庾明舒和杨乐仪都乐于见到大梁有这样一位天表英气的储君，但朝中总有一批守旧的老古板不肯答应。

当今皇帝性别成谜，已是满朝大臣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并非真的接受了女子为君，只是太上皇子嗣不丰，仅有的小皇子梁天瑞身体羸弱，还有些痴傻的毛病……现实条件摆在那儿，他们不闭着眼睛从了新帝，难道要效仿秦王谋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