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终章来日方长（2 / 4）

听到这里庾明舒隐隐觉出有些不对，果然下一句便是对她的叮嘱。

“所以你得听劝，生完之后千万不能急着往外跑。”

庾明舒无奈应下，“我晓得了。”

…

贺时清降生在春华半归的二月，她满月那天也是庾明舒终于重获自由的日子。

从岁末请假回家，她就没怎么出过院门，这期间万幸还有陈卿月时不时拿些公务来给她解闷，否则她真要抑郁了。

她重回中书省那天，一路上遇见不少张臭脸，但也有人谄笑着与她打招呼。

“庾侍郎浴血归来，风采依旧啊！”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庾明舒打发了几个世故的小吏，回到工位一看，屋里茶桌上多了一套陌生的茶具。

“这是怎么个意思？”

刚扫完地的仆人说道：“上个月东屋房顶漏雨，李舍人搬来这屋待了几天，不过庾侍郎尽可放心，那屋顶已经补好了，李舍人今日肯定搬回去。”

“行我知道了。”

将闲杂人等等赶了出去，陈卿月才凑到庾明舒身边汇报情况。

“前两天就有人劝陛下重新提拔官员补你的缺，被陛下挡了回去，之后又有人质疑你告假两个月余，当停发俸禄，或直接停职，你猜陛下是怎么说的？”

庾明舒将李霁的茶具挪到一边，把自己的杯盏取了出来，用沸水烫了一遍，沏上新茶，抽空回了句，“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依大梁律法，官员急告病假，满百日才停官，叫他过了四月初五再来弹劾。”

陈卿月笑着说道，“又有人反驳，说庾侍郎因怀孕待产而告假，这女子有孕并非疾病，真能按病假论处？陛下又说了，李相也总告病假，休三个月回来上两天朝，再休三个月又回来应两天卯，谁也不知李相究竟生的是什么病，不如趁此机会派个太医给李相也诊个脉。”

“李相也是遭了无妄之灾。”庾明舒摇了摇头，“那官员说的也不错，怀孕不是疾病，不该强借病假的名目。如今是陛下偏宠我，替我挡下了一番口舌，那其他女性官员当如何？”

陈卿月看出她已有主意，“你打算怎么做？”

“这两年越来越多女子应举入仕，可入了庙堂又不是入了庵堂，将来她们也有想要生育又不敢脱离岗位的时候……律法不是死物，理应与时俱进。”

从建议增加生育假的的折子递上去，到大梁律法真正新增这一条例，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自天懿八年正月初一开始，大梁女性官员可依自身情况请休生育假，休假时长限制与病假相同，最长不超过百日。

这一年的秋天，河东一些日渐衰落的世家坐不住了。

自从梁元君继位以来，朝廷涌入了一大批新人，不论家世，不论来处，甚至不论性别。

天下的读书人看到前人凭自己的本事上了岸，渐渐意识到如今的大梁不再是世家操纵的天下，他们无需依靠这些枯朽的老树，也能平步青云。

于是病树将倒，猢狲已散。

几家苟延残喘的大族翻出了皇帝的身世之说，在河东挑起一场叛乱。

这场叛乱只持续了四个月就被贺征带兵荡平。

梁元君依旧没有澄清自己身世的打算，倒是坊间流传出了一批畅销话本。

有换头化名版的宫廷秘闻录，也有沾点道教色彩的神仙下凡说。

庾明舒在御前看到这一批话本，啧啧称奇。擡头迎上陛下神情莫测的目光，忙为自己申辩：“陛下明鉴，这回真不是臣写的。”

梁元君道：“看着确实不像你的文风。”

这时杨乐仪轻咳了一声，承认道：“是臣写的。”

庾明舒盛赞：“杨左丞这些话本写得颇具文人气，语言精炼古雅，故事情境有诗意，化用神话典故更显学识之渊博。”

杨乐仪被夸的有些脸红，下意识看陛下的反应。

梁元君随意挑了一本，仔细翻看了两页，“写得确实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评述，随后叫人把话本都收起来，重新说回政事。

…

天懿十四年，远方传来了故人的消息。

谢怀谨要回京了。

依旧是当初送别时的那处酒肆旁边，马车刹停，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带着一身乡土气息，叫庾明舒不敢相认。

谢怀谨朝她拱手，笑着颔首，“庾相，别来无恙。”

眼前人皮肤呈小麦色，密实的胡须有些干枯，头上裹着粗布幞头，身上穿的也是暗色无纹路的棉布袍。

衣裳宽阔，暂且看不清他身量上的变化，但从他的肩背体态来看，似乎比以前健壮了不少。

回过神来，庾明舒摆了摆手，“这又不是工作场合，你称什么职务。多年不见，我险些认不出你了。”

谢怀谨的视线在她依旧昳丽的脸上停留一瞬，轻叹一声，“关外风沙大，条件确实艰苦些，不比长安城锦衣玉食，哪能像你们这般青春常驻。”

“惭愧，惭愧。”庾明舒连声道，“你深入燕地十几年，去时百废待兴，回时百业兴旺，后世史书工笔或许对我指点批评，对你就唯有称颂了。”

一旁的贺征听了半晌，忍不住清清嗓子。

谢怀谨终于将目光投向他，“贺二郎，你也没怎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