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终章来日方长(3 / 4)
“当年我也站在这个位置,你只顾与明舒话别,只当看不见我,今日又是如此。”贺征哼笑,“确实一点没变。”
庾明舒岔开话题,“当年是因为临时得知你要走,只能在这酒肆匆匆为你践行。今天时候挺早,咱就换个地方吃顿好的吧?”
谢怀谨自是没什么意见,“离京十多年,我对这长安城都陌生了,听你的就是。”
庾明舒说的换个地方,自然是指凤阳楼。
崔红荔的生意越做越大,这凤阳楼的店面也翻新了两回,比原先更为奢华大气。
站在东市宽阔的街道上,谢怀谨擡头看了看凤阳楼硕大的招牌,随后便转移注意望向周围。
沿街商贩的摊位摆得整整齐齐,往来的行客衣着光鲜富丽,与十几年前相比,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有些不起眼的气息焕然一新。
是一种盎然的生机。
见他驻足不前,贺征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了,上楼。”
谢怀谨跟着他们上了二楼雅间,坐下来喝了口茶,才对庾明舒道:“你太自谦了。”
“什么?”庾明舒听得云里雾里。
“后世史书上,你也是功德无量的治世能臣。”谢怀谨道。
庾明舒笑了,“我还得努力。”
酒菜上桌,贺征先给谢怀谨倒了杯果酒,将他俩那些相互恭维的话堵了回去。
“你在燕地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在那边找个合意的女子成婚?”
谢怀谨平静道:“人这一辈子未必非得成婚,杨相不也一直孤身?”
贺征点了下头,自己先闷了一口酒,“有理。”
庾明舒盯着他的杯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话说……当年那个云英,云姑娘被遣送回桑阳以后,近况如何?”
贺征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好端端的问她做什么。”
庾明舒道:“我盼着她回归正道还不行吗?”
事情过去太久,谢怀谨乍一听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见庾明舒和贺征两人反常的神情,才想起那桩震惊大梁的荒唐闹剧。
“你说云氏,她当年被舅父家接了回去,头两年没少寻死觅活,后来听说是被她舅母教训了一通,总算想开了,跟着娘家几个亲戚打理医馆,应该过得还行。”
“想开了就好。”
庾明舒没再追问,给自己倒了杯酒,翻过这篇章。
…
贺时清到了该上学年纪。放在二十年前,像她这样父母双方都是侯爵的勋贵子弟,毫无疑问是要进崇文馆读书的。
但贺征对两馆的风气深表质疑,再加之如今的长安书院几乎是庾明舒一手推动改革出来的新学府,她对这地方有着天然的信任,思来想去,还是让女儿跟自己做了校友。
入学前的贺时清活泼开朗,落落大方,思维敏捷,算是个顶顶聪明的小朋友,庾明舒对她的学习天赋没有多少怀疑。
谁曾想,入学第二个月,她就被请到了至善堂。
从前杨从恩坐过的位置上,如今也坐着一位故人。
林清弦擡眼看她,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庾相,坐下说话。”
庾明舒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林先生,时清她……”
林清弦表现得很平静,从一摞初入学的学生练字的稿纸底下抽出两份功课,递到她面前。
“昨日我让戊字堂的学生抄写《大学》一篇,这是贺时清交上来的功课,你仔细看看。”
庾明舒仔细看了,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分明是贺征的字迹。
当晚,这份稿纸就摆在了平燕侯府的饭桌上。
“贺行昭你是不是有毛病?上学的时候交白卷,毕业了回来给闺女代写,这书是给你读的呗?”
贺征摸了摸鼻子,“她说她困,我就替她写了。”
“你是觉得书院的先生不认得你的字迹?”庾明舒说完就反应过来,把自己气乐了,“是,你都没交过几次卷,先生们确实不记得你的字迹。”
贺时清不解,“先生不认得爹的字,那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先生分辨得出小孩和大人的字迹不同。”庾明舒原本想敲她,看着小姑娘懵懂可爱的模样,又下不去手了。
她灵机一动,倾身看着贺时清的眼睛说:“你想模仿爹爹的字迹不被先生发现吗?”
贺时清点了点头,“想!”
“那你就拿爹爹抄写的文章去临摹,学得像了,先生就发现不了了。”
小孩果然上钩了,次日白天就开始拿贺征的字当字帖。
贺征明显还不适应从一个稚子的父亲变成一个学生的家长。
莹莹月色里,昏黄烛光下,庾明舒枕着他的手臂,认真地说:“我希望我们的时清能长成一个心智成熟的人,她可以成绩平平,可以成就平庸,但至少不能被优厚的物质条件腐蚀了意志,成为长安城里随处可见的富贵废人。”
贺征的呼吸声平稳地传入她耳中,良久,他沉沉地应了一声。
“我有在学着做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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