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63再熬一熬（1 / 1）

第63章63再熬一熬

李睿一直都知道，唐焱对毒品深恶痛绝，医术精湛如阿洛伊斯面对毒品也束手无策，李睿将头抵在阿洛伊斯的臂弯中，哽声呜咽起来，“阿洛伊斯，我身上好痛……我害怕我哥待会来，看到我这个样子……”右臂的伤口钻心似的疼痛直冲脑门，他知道是毒瘾的发作加重了身体伤口的疼痛感，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了重影，而重影之下，就是鲍尔给喂食毒品后的飘然感，他晃了晃脑袋，想要把欲念从脑子里面赶出去。

他不愿意让唐焱看到自己被毒瘾折磨的样子，唐焱曾经在治安局的时候，为了治理毒品买卖几次身陷险地，联合几个城市进行跨境追捕，有时候因为风声泄露而导致行动失败，唐焱都会有几分气急败坏，他痛恨毒品贩子，也对戒毒复吸意志力不坚定的人同样嗤之以鼻。

阿洛伊斯哄着他，“睿睿，你哥他不会介意的，不要害怕，我先抱你到床上去。”

李睿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右手完全不能动弹，左手的手指已经曲张成怪异的形状，“阿洛伊斯，你可以给我注射安定吗？我真的好痛……”

“睿睿，不可以使用安定，睿睿，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们……”阿洛伊斯轻抚着李睿的后背，柯向宇端着冰水半蹲在他的身旁，山川还坐在轮椅满脸担忧，“睿睿，再忍一忍，等这阵子的瘾过去了，就不疼了。”

柯向宇见过安宁毒瘾发作的样子，一杯冰水在他的手中都快要握成常温了，水杯上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在他的手上，又慢慢滴在了地上，因为所有人的心都揪着，哪怕如此微小的声音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山川看着李睿压抑的喉间发出的呜咽声，“李睿，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吧，如果你没有撑下去，那我们就真的彻底输了。”

所有人都知道染上毒瘾意味着什么，哪怕真的意志坚定戒了，过后也会在心底留下一层阴翳挥之不去。

泪水浸过阿洛伊斯的衣袖，他知道李睿忍耐得痛苦，又加上李睿之前原本就有情绪上的生理疾病，高中那段时间为了给他治疗躁郁症，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药物治疗，后来怕他上瘾强行给他断掉了，一直都是靠唐焱照顾恢复的。

毒瘾发作的时候，身上的很多感观都会被放大，哪怕是再细微的疼痛也会像如芒在刺，让人心乱如麻不堪忍受，于是就会出现强烈的觅毒心理，也就是所谓的毒瘾。

李睿抱着阿洛伊斯哭了起来，“我要我哥，我哥呢？”他抽泣了起来，一米八几的身高此时佝偻地坐在地板上，身上又没有太多肉，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

“你哥快来了，睿睿，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阿洛伊斯此时在心里已经暗骂了鲍尔一百遍，那种纯度的毒品只有他才能轻而易举地弄到手，或许之前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控制他身边的那些人。

凌晨的奥德赛天边破出一缕微光，凉爽的风从车窗外灌了进来，今天的天气应该会不错，除了治安局的警员开着车在各个街区来回穿梭，根本看不出来任何昨晚的惊心动魄。

事情的发展还在唐焱的掌控之中，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暴乱，这一场真相的揭穿，上城人会心虚沉默，下城人会愤怒但因为一直是一盘散沙而又无力反抗，唐焱至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揭穿政府管理者的真实面目，让一直蒙受欺骗的下城人再次为自己想要的幸福和正义而奋起努力。

哪怕这个世道每天只朝着变得更好进步一点点，那至少也会有变好的可能，从而让更多的人心怀希望地去努力。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到此为止了，李睿最后播放的那段录音恰到好处的掐断在鲍尔说元首通过买卖器官来延续自己寿命的那段，几乎每一个当权者或多或少会有这样那样的瑕疵，正如元首说的那样，当权者首先要维护的是自己的利益，过刚易折，唐焱六年前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六年后，他已经不想明白这个道理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唐焱觉得自己正在快速地老去。

时至今日，他不知道这六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给沈浩沉冤昭雪，还是为了自己年轻时的意气，为了把那些人拉下马，这六年他冷眼旁观了很多事，很多事他本可以阻止，却默许了发生。

赶到病房的时候，李睿正靠在阿洛伊斯的臂弯，喉间发出难以抑制的哭声，唐焱擡起长腿疾步走了过去，蹲下来从阿洛伊斯的手中接过李睿，“你们先出去吧，我来照顾他。”

柯向宇先推着山川出了病房，阿洛伊斯看着唐焱怀中的李睿，有些担心地叮嘱他：“他不能再进行药物抑制体内的毒瘾，就像……你知道的，我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庆幸，他的右手这个时候受伤了完全不能动，否则的话，可能你要废些力气。”

唐焱“嗯”了一声，“放心吧，我唐焱的弟弟，没那么脆弱的。”他抚摸着李睿的头发，“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阿洛伊斯会心一笑，“是啊，他才不是你口中说的一直长不大的小朋友。”

一嗅到唐焱身上的味道，李睿几乎就要哭了出来，他一直等到病房里面只剩下他和唐焱后，才将头埋在唐焱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哥，我好疼，我浑身都好疼……”话语间有害怕和委屈，他左手紧紧拉着唐焱的衣领，“哥……”

无助的时候总是喜欢喊“哥”，喊一声就像喊“加油”一样，但“加油”给不了李睿任何力量，只有在喊“哥”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走出门就可以和这个世界斗个昏天黑地。

唐焱同意他喊自己“哥”以后，李睿后面的每一次看到唐焱都会一边喊着“哥”，一边朝他怀里扑，一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被毒瘾折磨得意识不清，李睿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发昏，唐焱将他横抱起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李睿坐在唐焱的腿上，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这才一两日他又瘦了不少。

“睿睿，哥在这里。”唐焱兜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抓着他的左手不让他挠自己的身体，“睿睿，不要害怕。”

李睿将头抵在唐焱的肩膀上，死命地咬着唇，“哥，我好冷……”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哥，你抱着睿睿。”

“抱着了。”唐焱扳起他的脸，见他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他捏着李睿的脸颊，“睿睿，不要咬自己，想哭想做什么都没有关系的，哥在这里，哥会一直陪着你。”

李睿听不进去，他摇着头浑身战栗，怕唐焱看到他这副模样，可有舍不得唐焱的怀抱。

唐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抱着李睿去了病床上，合衣搂着他躺了下来，用被子将他紧紧地裹住，“睿睿，都是哥的错，哥没有保护好你。”唐焱的下巴抵在李睿的发顶上，年轻人黑而柔软的发摩挲着他的下巴，又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唐焱开始有些懊恼起来，如果从一开始就彻底断掉李睿进治安局的念头，他不至于遭遇这些，“如果一开始我不同意你喊我哥就好了。”

说完，他又苦笑了起来，如果一开始就用对待李筱如的态度对待李睿呢？或许他们的关系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步，但他仔细想了下，哪怕他每天对李睿没有好脸色，可李睿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喜欢上自己，就好比现在只要与李睿接触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这个年轻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神志不清的李睿根本听不清楚唐焱的话，他一个劲地往唐焱怀里凑，唐焱低下头捏住了李睿的下巴，含住了被他咬得冒血珠的唇，细细地吻着，吮吸着，“睿睿，再熬一熬，哥一直陪着你。”

红日自天与地交界处撕开一道裂缝，黑夜渐渐被驱散开来，奥德赛的每一栋建筑正在被唤醒，昨晚的惊涛骇浪到了现在，也变成了风平浪静。

治安局的警车在上城的街区来回巡逻，艾尔森和安德蒙坐在下城通往上城的主要出口抽了不少烟，艾尔森本来打算在退休之前戒烟的，结果禁不住安德蒙一再劝他抽两口提提神，此时两人的脚下满是烟蒂，艾尔森看着红日冉冉升起，到了现在唐焱也没有任何指示，他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安德蒙在一旁揶揄起来，“说不定你站错了队伍，饭碗没了。”

艾尔森长叹一口气，“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也知道，我真的很不容易……”

安德蒙听着都觉得脑瓜子疼，“够了，听你说一晚上了，你领导怎么受得了你？”

“我跟唐部长的友谊，还要从六年前说起，那个时候……”年老了可能就喜欢回忆过去，艾尔森忍不住跟安德蒙絮絮叨叨地说起他和唐焱的事，“那个时候我不过就是监狱处的处长，没有几个领导会把我放在眼里……”

“够了，别说了，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拖住我，唐焱再没有任何指示我就要回去了，我他妈又不是你们市政厅的人，凭什么听你们的吩咐。”

“只有唐部长，他说他记得我，我一直对此……”

“我说够了……”

艾伦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艾尔森还在遗憾，安德蒙又给他递了一支烟，“照你这么说，你们领导竟然还愿意相信你，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艾尔森耸耸肩，“是吧，我也觉得很惊讶……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老头，来活了。”艾伦的声音很疲惫，但又夹杂着轻松，“司法部人手不够，要拘捕的人太多了。”

或许不算彻底胜利，但至少他们没有输，艾尔森把烟还给了安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了响亮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