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佬(1 / 3)
美国佬
白洛决意辞去酒吧的工作。
每个夜晚,尹霜惠的挑衅汹涌不息,与其在觥筹交错的浮华里日夜煎熬,倒不若抽身而退,与她保持距离。
而且亦不必再与薄阽(yán)生出纠葛,更无需忧心薄阽(diàn)窥见分毫。
她在大学城的夜市排档寻得新职,熙攘的烟火气中,酬劳颇为可观。
更有一个好消息来临,她的好朋友年前将抽空赴杭港见她一面。
具体时日没有言明,所以白洛见到她时,被措不及防的惊喜撞了个满怀。
“洛洛,真的好想你。”
风尘仆仆的身影提着回族特产出现,低矮的天花板压不住她长途跋涉后的鲜活气息。
杭港,黑夜,大排档,沸腾,昏灯。
她的好朋友跨越千山万水,只为与她相见。
总有人不远万里,只为这一刻的重逢。
大排档内浓浓烟火气,油锅滋滋作响,喧喧嚣嚣一片。
身着绿色工作服,一张与破旧烟火气格格不入的鹅蛋脸,一双平日寡寡淡淡的眼睛,因为好朋友的到来,渗入了鲜活的温度。
白洛迎上来时,没有冗余的寒暄,只一句“累不累?”出口。
“见你怎么会累。”
阿伊莎笑着把鼓囊囊的背包往桌上一搁,油渍斑驳的塑料凳吱呀吱呀。
“火车晚点两个小时,差点赶不上最后一班渡轮。我攥着票在候车室急得直转圈,心想要是真见不着你,得后悔死!”
她故作戏谑长叹一声,转瞬又言笑晏晏。
“不过老天爷还是眷顾的,这不见到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酸涩与暖意同时在眼底翻涌。
阿伊莎打开背包,一一拿出带来的特产,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有家乡的风干肉、手工奶酪,还有阿伊莎妈妈特制的小饼干。
白洛指尖触到奶酪温润的质地,温热的血液汩汩回流。
重逢无需泪眼婆娑,只需在昏灯下,让倦怠与欢欣在无声处,慢慢慢慢煨成一盅不散的烟火。
*
白洛与阿伊莎在就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阿伊莎提及明日要见一人,希望她陪同,白洛应允了。
她自能猜到对方身份。
毕竟高中时,经常被提及的名字如雷贯耳。
——薄阽。
南淮一中校门口百年银杏树下,少年总爱将校服外套随意披于肩头,脚步踩着风。
操场主席台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对着台下人山人海,脊背笔直,肩线削瘦。
走廊光影斑驳处,总有人瞥见那簇灼灼的光。
他替被欺凌者挡在廊柱阴影下,校服溅满泥点却笑得猖狂。
有人被他的大笑感染,在压抑的课堂上偷偷掀动嘴角。
有人模仿他将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假装自己也能与世界对抗。
他大笑时虎牙微露的模样被无数镜头定格,但笑意中的坦荡无畏,却无人能效仿分毫。
哪怕毕业多年后提及他的名字,仍有人眼角发亮,似又望见那年银杏树下,他逆光奔跑时,衣角掀起的整个青春。
*
白洛和阿伊莎道别后,迎着夜色登上了末班的夜路公交。
公交车摇摇晃晃一路疾驰。
车内乘客稀疏,影子被头顶的荧光灯拉得细长。
前排角落有人蜷坐,耳机线缠着颈项,沉浸于音乐。
老人握着褪色的布袋,目光随窗外闪烁的广告牌起伏。
尾排白洛的脸颊抵着车窗,玻璃沁着凉意,呵气在冷窗凝成薄雾,用手指勾勒出一颗星,随即被下一盏路灯的光浪抹平。
大道两侧的轮廓流转不息。时而掠过林立的高楼,时而转入老旧的街区。
偶有立交桥凌空飞架,灯串缀于栏侧。
公交车攀上斜坡时,车灯刺破黑暗,照亮桥下野草丛中一闪而逝的萤火。
白洛凝视着永动的消逝,忽觉自己亦不过是车窗上转瞬即逝的星,被城市的巨笔一遍遍描画,又一遍遍抹去。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