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船(6 / 7)
曾经,他是南淮一中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校服敞着领,嘴角挂着不屑,眼神写满“老子第一”。
老师说:
“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同学说:
“他生来就该发光。”
总以为十八岁的翅膀,足以掀翻整片天空,让命运低头。
可命运偏要他跪。
要他坏。要他下坠。要他腐浊。
要他从神坛跌成泥泞中最脏的影子。
而他,顺从了命运。
碎了骨。折了腰。死了心。
把骄傲碾成尘,踩入雪地,踩烂千万遍。混着血与冰,吞进肚肠。
他成了世人眼中的败笔。成了街角巷尾避之不及的疯狗。
成了路人绕道而行的“危险分子”。成了老师口中“可惜了”的反面教材。
日日颓靡,活在酒精、冷眼与无人知晓的长夜。
永不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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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忽而将脸埋入他颈窝,絮絮念着“冷,冷,冷”。
薄阽本能回应着她的依偎,指尖触及她蝴蝶骨的轮廓,却硬生生定住。
他不敢碰。
不是没力气,是怕一碰,给了她错觉。
以为他还热,以为他还能给。
可他自己清楚,早他妈不是了。
心是空的,血是冷的,只剩烂壳一具。
雪越下越疯,桥栏没了,路没了,时间冻碎了无际的白。
他们站在一片寂冷的死刑场,像两具未来得及收的尸。
薄阽睇着白洛睫毛上颤动的雪,倏然间忆及母亲最后离去时,眼角的湿泪。
小小的,晶莹的,似雪,似糖,似一切美好假象。
却淹死了所有救赎的可能。
喉间的哽咽,被雪吞了半截。
剩下半截,胸口生根。长成一根刺。日夜扎着。
到底把人推开了,指尖颤抖着摸了一颗荔枝糖。雪光下的糖纸闪了下,像颗假心跳。
“吃糖就不冷了。”
声音懒散,带着点融雪的潮,却硬撑着不塌。
可无人告知他。
——糖是苦的。
一点点的甜,是骗人的幌子。
苦味从舌尖烂到骨髓,一烂就是十八年。
他吞下去的不是糖,是自己的尸骨。
嚼碎了,咽下去,还他妈要笑。
世间最狠的刑罚,不是痛,是明明痛得要死,偏要装作无所谓。
他做到了。
他赢了。
他输了。
机车疾驰而过杭江大桥的夜色,皑皑雪原一路延伸。
薄阽单手控车,另一手将身后摇摇欲坠的身体连同不识趣的猫一起拽入怀中。
人已经迷糊得不成样子,再不扶着,怕是要被风甩入深渊。
白洛额角抵着他胸腔的潮热起伏,鼻息间呓语似有若无。
“好想你。”
「爸爸,昭昭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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