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福尔摩斯旧译集:佛国宝》(4)(1 / 3)
余等随印人入,循一步道而下,见其中陈设既劣,灯火复暗昧如病。
步道尽处,右方有一门。印人推之,砉然启,即有黄色灯光自门中外射,直扑吾人之身。
光之中央,立一瘦小之人,身材甚高,发作红色,鬈曲如蝟,下垂及肩。顶秃且油然有光,突出于红发之中,为状乃类一濯濯之山巅,自深林密箐中透露而出。其神宇亦至觉可异,若滑稽多辩者。立时,频以两手互擦。面色则时笑时戚,未尝一刻少静。天又与以一悬垂之下唇,其黄色不整齐之齿,遂悉数暴于口外,丑态可掬。彼欲自掩其丑,恒以一手置鼻下唇吻间,而其丑仍不可终掩。其顶虽秃,年鬓固非甚高者。度之,当是三十许人。
门既启,即谓女曰:“毛斯顿姑娘,余愿为尔仆。”又谓余等曰:“余愿为二君之仆。请诸君入室。此室虽陋,陈设尚称鄙怀。伦敦南境,芜蔓极矣。有此,或亦可称沙漠之中得一沃壤。”
余等入室后,环顾四周,亦不禁自骇。盖初不料此幽沉之室中,其陈设乃华富万状。此正如以一最美之金钻,而委诸顽石败铁之间也。盖室中诸物,多不类通人所有。
锦帏绣幔,四壁生光。图画及东方古瓷之属,琳琅满目。地毯为墨色与琥珀色之花纹,既软且厚。践之,足入毯中,如履苔茵。尤有虎皮二张,平铺其上。室隅设一席,席上有一大水烟筒。屋顶燃一灯,银质,作鸩形,自高处以金链络之,几于不可悉见。燃时,明光四彻,且有异香。盖皆东方奢侈之品也。
坐定,秃顶少年且笑且语曰:“余为密司脱休尔托,萨丢司乃余名。姑娘当是毛斯顿,二君乃……”
女曰:“此为歇洛克·福尔摩斯君,此则华生医士。”
萨丢司闻言,惊呼曰:“君乃一医士耶,何修得此,不知亦携有听诊器否?吾甚疑心房血闸,或有伤损;动脉则自信尚完好无缺。君苟能一听吾心,感且不朽。”
余如其言,出听诊器听其心,觉心血搏动如常,初无病状。惟其人顶踵悉战,若处于恐慌之中者,即曰:“足下心房血闸,运动适得其正,绝无病象,请勿介介。”
萨丢司曰:“毛斯顿姑娘,恕余唐突。余频遭闵凶,性复不耐,抑抑之余,遂自以心房为有病。今幸闻其无病,自喜极矣。因知天下之事,最当忍耐以处之果。果使尊甫少安毋躁,而能自制其心者,至今无恙可也。”
余陡闻萨丢司作此冷酷之语,而又以平淡安恬之态出之,心火狂烧,几欲起而直扑其面。
女则面色惨白,唇亦白,愀然曰:“我固知阿父死矣。”
萨丢司曰:“此事详实,余能尽举以告,且能为姑娘申屈。纵余兄白沙洛牟或持异议,余亦终必求偿我愿而后已。今姑娘与二君同来,余心甚快。盖二君之来,不特可保护姑娘,且可证明我之言行。但既有吾辈三人,已深足与吾兄白沙洛牟撑拒,凡事当由吾辈自决,不必复有外人若官也警者蝨乎其间。果以此事公诸大众,吾兄必视为至苦。”言次,自坐一低榻中,目视余等,静俟置答。
福即答曰:“既如是,不论如何,吾终不以此事外宣。”
余亦首肯。
萨丢司曰:“甚善甚善,毛斯顿姑娘需饮乎?香梯乎?托开乎?吾苦不藏佳酿。”
女摇首却之曰:“不需耶。然则亦恶烟草之味否?吾脑弱,非吸烟不足以自壮,遂至视水烟筒为无价之养脑剂。然此烟产自东方,尚无恶臭,诸君当不余沮。”乃自取水烟袋,装烟吸之,勃洛作声。
此时,余等环坐作半圆形,首均前倾,各以手自支其颐,静俟萨丢司发吻。萨丢司则坐于中央,秃顶之油光,偶一转动,即与灯光相映射。躯干既瘦小可异,而其滑稽多辩之状亦时时流露。已而,曰:“方余之致书于毛斯顿姑娘也,初拟以地址明告,继恐君等不察,贸贸然与警察偕来,故不言住址,而遣一仆名威廉者驾车以迎,预嘱若所遇果为警察,即不必逆之至家。为免除烦恼计,不得不尔,想诸君必能曲谅。盖余性好静雅,不愿与庸俗晋接。热闹之场、酒肉恶浊之客,避之唯恐不速。所居亦冷涩异常。而独钟爱美术雕刻绘画之品。然此乃余之弱点。有此弱点,一身遂如野兽之窟居矣。”
女曰:“此时已甚晏。君招我等来,幸以所欲告我等者。简约言之,勿复厕以闲话。”
萨丢司曰:“此事终必略废晷刻。吾辈当齐赴上脑胡街,一访吾兄白沙洛牟。果吾兄不复固执如前者,为事殊易。吾虽不甚更事,然事之合乎公理者,必率意行之。今吾于此事自觉所见不谬,而吾兄乃加以峻拒,以是昨日之夕,昆季间忽以恶语相詈。吾兄盛怒时,其咆勃之状,几非吾人意想所能及,不知此时怒状得少已否。”
余曰:“果欲一往上脑胡街者,请即速往。”
萨丢司笑曰:“否。吾苟骤与诸君往见,吾兄必斥我鲁莽而以非礼相加,故见时必先告之以吾等相识之由。而欲告以吾等相识之由,尤不得不以吾所知而不明者,尽举以为诸君告。”
因曰:“吾父为约翰·休尔托少佐,往岁驻防印度,有军功。十一年前,致仕返英伦,资产甚富,搜集东方珍奇之物,多至不可胜数。尤有印仆多名,亦携归供唤遣。景况既佳,遂于上脑胡街购一巨宅居之,曰本迪失利精舍。日用之赀,豪侈不可名状。余与白沙洛牟为双生兄弟,余父所生仅余等二人。
“方毛斯顿大尉回国后忽尔失踪之时,余等尚幼,然以其为吾父之密友也,每睹报章所载,辄引为大异,恒于吾父之前讨论其事。吾父间亦与吾辈共语,设为揣测之词。若欲为之勾索其隐者,初不料知其隐者仅吾父一人。世人之所不知者,吾父独了然于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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