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福尔摩斯旧译集:情天一侠》((2 / 7)
“我是尤司德斯·勃拉克史得尔勋爵的妻子。我嫁给他,大约已有一年了。我们的结婚,实在没有什么快乐;这是无容讳言的,恐怕即使我隐瞒不说,我们的邻居,也要告知你们的。我生长在澳大利亚洲的南部,曾在自由的空气中呼吸过来,所以我对于英国有产业而尊严的家庭,很不惯适。最难堪的,便是我的丈夫,平日酗酒强暴。他这种行为,人人都以为卑鄙可厌的。和这种人相处,虽然一点钟的光阴,也是使人不乐的。你们试想一个灵敏高尚的女子,日夜和他勉强伴系着,怎样能够忍受呢?这种婚姻,是亵渎神明的、罪恶的、桎梏式的。我敢说你们这些可恶的法律,是要受诅咒的。——上帝也不忍再有这种罪恶。”这时伊忽然立起来,两颊发赤,伊的眼光,也含着愤怒。于是伊的女仆,用手将伊的头慢慢按倒在椅子的背垫上。伊的怒气消灭时,不觉恣情悲泣了。
末后伊仍继续说道:“我要把昨夜的事告诉你们了。你们或已知道,这里的许多仆人,都睡在那边新造的边屋里的。这中间的屋宇,是我们的住屋,厨房正在后面,而我的寝室,却在楼上。我的女仆梯理莎睡在三层楼上,此外,就没有别人了。这里和那边的边屋,隔离很远,不容易互传声息的。我想那些盗匪,定早已知道这种情形,否则他们也不致这样猖狂了。
“尤司德斯勋爵归室,在十点半钟后,那时那些下人们也都已到他们睡处去了。只有我的女仆,还在三层楼上,尚未归寝,那是伊恐怕我还要喊伊的缘故。我在这室中看书,直看到十一点钟左右。我在上楼之前,先要到各处去巡行一遍;这是我的惯例。因为尤司德斯勋爵,是放任不管家事的,所以我不得不自己照管一切了。我先走到厨下,然后到伙食房、弹子房、客厅,一间一间的去察看。最后走到餐室。当我走近窗时,那窗本有很厚的窗幔掩蔽的,我忽觉得寒风扑面,方知道那窗是开着未关。我去拉开窗幔,瞥见面前有一个肩阔身长的老人,正走进室来。这窗是法兰西式的长窗,直垂到地上,像门一样,可以开了走到草场上去的。我手中执着睡室里用的蜡烛,烛光中看见老者背后又有两人掩进。我惊极退后,那老者立刻上前捉住我的手臂,再用手扼我的咽喉。我正要张口高呼时,他用他的拳头在我眼上猛击一下,把我打倒在地,我不觉失去了知觉。不多时醒转,见他们已拉断了铃绳,把我紧紧缚在橡树木的椅子上,因那椅子,本放在餐桌前头的。我觉得一些不能行动,又有一块手帕,塞在我的口里,使我不能出声。这时我不幸的丈夫来了。他定是听得了什么声音而赶来的。他穿着睡衣睡裤,手里握一根乌木棍子。他扑到一个暴徒身边去,但是那别一个——是一个老者——俯倒身躯,从炉架上取到铁钳,奔过来对我的丈夫脑后,猛击下去。他遂立刻倒地,声息全无,动也不动了。我目睹这个惨状,不觉又晕过去了,但几分钟后,我重又苏醒,张开眼来,见他们已从柜里,攫得许多银器,还有一瓶酒。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玻璃酒杯。我似乎已经告诉你们了,其中一个年纪很大有须髯的,还有两人都是少年。他们一定像父子,一同附耳低语,然后走过来看看我的绳子,是否缚得稳牢,遂关上了窗,扬长而去。隔了一刻钟的光景,我才得除去口中的障碍,高声呼喊了数次。我的女仆听得我的声音,第一个奔来解救。其余的仆人,就也都惊醒,一齐赶来了。我们遂去报告本地的警察,那警察立刻通知伦敦警署。那就是我可以告诉你们的事。先生,我希望以后可免我重述这可痛的故事吧。”
哈伯根问道:“密司脱福尔摩斯,还有什么事要问么?”
福尔摩斯道:“我不要再劳动夫人的心思了。但在我未到餐室的时候,我很喜欢听听你的说话。”他说时,看着那个站在夫人旁边的女仆。
伊因说道:“我在他们进屋以前,已看见这些人了。因我坐在楼窗边时,我瞧见那三个人立在门外月光底下。但那时我实在不曾想到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发生啊。过了一个多钟头,我听得女主人的惊喊,连忙奔到楼下,看见伊那可怜的形状。还有我的男主人也已脑浆迸裂,倒在地上了。我的女主人娇躯柔弱,自易被暴徒将伊缚住,并且伊的衣裳上,也溅着血迹。但伊胆力还是不弱,当伊在亚地兰特做梅丽·弗莱瑟时,和现在寺院庄的勃拉根史得尔夫人,可说没有少许改变。你们已问得很多了,先生,我要伴伊到自己室中去休息一番咧。”
伊说罢,好像慈爱的母亲一般,展着手臂,拥着伊的女主人去了。
哈伯根说道:“伊服侍伊的女主人,已有几十年了。自伊女主人襁褓时,直到离开澳洲,到英国来,跬步未离,和忠心不二。伊的名字,唤作梯里莎,在今日要得到伊这样一个忠实可靠的女仆,确很少的了。”
福尔摩斯的善于表现的面上,已完全失去了兴味。我知道他已失望了。不过暴徒还没有捕着。这个人为什么要杀害勋爵?还有一些研究。然而大凡著名的奇能医家,最好被人邀请前去诊察疑难或是危险的病症。若是平淡无奇的病,不过多一种烦扰罢了,有什么趣味?他这种心理,是我在他的目光里见到的。但是一到餐室里,一见那奇异的情状,顿时回复了我友的注意,忽又振起了他的精神。
这是一间很高大的餐室。顶上都是橡树的天花板,四壁悬着古代兵器,和鹿头饰品。距门远处,有高大的法兰西式长窗,便是我们听得夫人说过的。右边也有三扇小窗,惨淡的阳光,从窗间射入,照满了一室。左边有一只深大的火炉,炉架也是像树木制的。炉旁有一只很重的橡木椅子,椅子脚上还缚有犯罪用的绳子,虽已解去了,而一头却仍留在那里。这些琐屑的情形,当时都不足唤起我们的注意。我们的全神,却专注在那可怕的尸骸,横陈在火炉门前的虎皮毯上。
死者的身材既长,而又强健,年龄大约有四十岁左右。这时仰卧地上,白齿微露,唇边留着短短的黑须;两只握拳的手,举起在他的头旁;一根沉重的乌木棍,横在半边。死者的容貌含着怒意,好似要报仇一般。他是睡后听得了警变而起身的,因为他的身上,还穿着很奢华的绣花寝衣,而他的双足却赤露在裤外。他头上受的伤痕很重,那横在他身边的铁钳,已变作弓形,可见得那一击的猛烈了。福尔摩斯把铁钳查看了一过。
他说道:“这老浪达尔定是很有膂力的。”
哈伯根道:“是的,他是一个剧盗,还有许多悬案未曾破获。”
“你们应该悬赏严缉啊。”
“我们早已通缉,但知他已逃回美洲去了,现在却还未走,又犯这命案,看他们怎能逃避,各处海口,都已通饬严缉,赏格也在今天天晚以前,即可传出了。不过使我最奇怪的,便是他们怎敢当着爵夫人的眼前,做这杀人的事情。不怕伊事后泄漏的么?并且我们不能不深信伊这一番有力的叙述。”
“不错,人人要想他们也该把夫人杀死了,才可以灭口。”
“我想他们一时不曾想到伊晕去后,便要醒转来的。”
“或者是这样的。那时伊已似乎完全无知觉了,所以他们不必去取伊的生命。哈伯根,勋爵平日的为人,是怎么样的?我曾听得,有人讲起过他特异的历史。”
“他在醒的时候,也还和平;但酒醉时,却变成了非常凶恶,好像有魔鬼和他附在一起,不论什么事情,都要任情妄做,就常常闹出祸来了。虽然,他是个有家资的贵人,我已听得他已有两次狂悖的举动。第一次,他把火油涂在他夫人钟爱的狗身上,点起火来燃烧,这事好容易劝住了。又有一次,饮酒醉了,和夫人的女仆梯理莎为难,竟把铁罐向梯理莎飞掷。所以此间的众人,和我们都知道他的行为狂暴的。我想他家中没有了他,反能清静光明了。你现在看来,以为如何?”
福尔摩斯遂俯身屈膝,很注意的察看那椅上留着的缚夫人的红绳。他反复细视着这绳掣断的一端。
他说道:“当这铃绳拉断时,在厨下的铃声必然大响了。”
“没有人能听得的,因为厨房正在这屋的后面。”
“那暴徒怎能知道没有人会听见的呢?他怎敢这般卤莽从事去掣断铃绳呢?”
“不错,密司脱福尔摩斯,你说得不错。你这个问题,我也曾自己问了几次。我想那些暴徒,必然明悉了室中的情形,他也必知道这里的仆人,都睡得很早,没人能够听到厨下的铃声的。所以我疑心他和仆人中,或有串通做着内线的。但是此间共有八个仆人,却都是很谨愿安分的。”
福尔摩斯道:“依理推解起来,或可疑到那女仆梯理莎。因为伊曾被主人用铁罐掷到伊头上去,怀恨图报的。可是伊对于伊的女主人,却十分忠爱,定也不忍出此恶计的。罢了,这些事情,何必多去研究,你们只要捉到浪达尔时,不难知道底细了。那夫人所说的事情,从这里各样东西上看起来,似乎已够证实了。”说到这里,他走近法兰西式的长窗,把窗开了,又道:“这里也没有行迹可寻,因为地上的泥土,十分干燥。我看那在炉架上的洋烛,是像点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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