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福尔摩斯旧译集：恐怖谷》（8）（1 / 4）

少年旅客

那时正在一千八百七十五年二月的四号，天气严寒，干耳满登山谷中堆积着许多雪。山下煤铁矿中的工人，把蒸汽的犁来扫清轨道上的雪。夜车正从斯坦维耳一路曲曲弯弯的开上坡来，直到凡米赛镇去。凡米赛镇在凡米赛谷的口，火车行驶到这里，遂望下泻，经过白登支路、海台尔站，直到农产繁盛的满登止。车道本是单轨，两旁都是煤铁矿，矿产很富，实在是美洲合众国中天然的府库。一般流民土著都迁居来此，从事开矿的生涯。所以这冷僻的凡米赛山谷，渐渐热闹起来。

但以前是很荒凉的，起先开辟这地的人，却不想到这种丛林森密，水潦低洼的地方，会变作富源的一天。谷中危石叠起，凛然作势，悬崖上积雪压覆，如同戴着白冠。这时那晚车正慢慢驶将上来。

天色既已昏黑，车中的油灯都已点起来。第一节车上有二三十个坐客，大半都是工人。他们做了一天的劳工，才从低下的山谷里回家休歇。里面有十几个人，面目黝黑而手里提着小灯的，都是些矿工。这些人口里吸着烟，聚着低语，时时斜睨到对座的两个人，那两个人身穿制服，显出他们是警察。以外又有几个苦力妇女，和镇中的小贩。惟有东隅一个少年旅客，独坐着默无一语。因这人在我书里很有关系，所以要交代一个明白。

他的面容清秀，身材却不长不短。估量他的年龄，也不过在三十岁左右。两个灰色的眸子很大，灵敏非常，时时从他戴的眼镜里向四周注视。他的外表和气，脸上常含笑容，使人一望而知他是个善于交际的人。但若细细的观察，便见他常常把牙齿咬着嘴唇，也可知他是深有权变的。所以这个快活的深黄发的爱尔兰少年，在社会上当然有好处，也有坏处。

这少年和就近的矿工小语了几声，但因他们的回答，都是很粗鲁的，他也不声不响，只看着窗外的风景。那时天色昏暗，一些没有好看的景物，只见山边炉火炎炎的发光，一堆一堆矿滓，高积得和山丘一般。在黑暗里，又见一处处的木屋，窗里隐约有灯光外射，在山坡边一点一点的，使人知道那边便是工人们食宿的地方了。因为在凡米赛产煤铁的山谷里，都有一种惨酷的景状，那就是人们为着生活而奋斗的景象。

少年见了，面上顿露出不欢的形状，也不再看。隔了一歇，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封信来，拆开看了；便在信的空处用笔划上几个字。不多时他又从身边掏出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却不像他这样温和态度的人有的。原来是一管式子很大的手枪。他转到灯光下时，见那黄铜的弹壳，闪闪有光，可知子弹很充实的。他急忙放进袋中，但那是已被一个坐在旁边的工人察见。

他说道：“哙，朋友，你好像十分严备的啊？”

少年勉强笑了一笑，答道：“是的，我们在那来的地方，有时要需用的。”

“你从何处来的呀？”

“我从芝加哥来。”

“你在那边不安么？”

“是的。”

这工人又道：“你要知道这里也用得着这个东西。”

少年很注意的说道：“是这样么？”

“你不曾听得这里的事情么？”

“一些没有知道。”

“我想这里充满了这些事，你不久便可知道。你为着什么事来的？”

“我是来做工食力的。”

“你是工党中人么？”

“正是。”

“我想你终有机会可得。你有什么朋友？”

“现在还没有，但我自有方法得到他们。”

“那么，你用什么方法呢？”

“我是弗利门（译意即自由人）会中的一个会员，不论什么地方，都可有住宿，都可有朋友寻着。”

这些说话，工人听了，立现出惊异的形色。他向四周看看，见那些矿工正在切切耳语，两警察也在那里打盹。他遂起立，移近坐到少年身旁，伸出他的手来，道：“请伸手。”两人遂互相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