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福尔摩斯旧译集：讳疾记》（1）（1 / 6）

讳疾记

吾友华生的理想虽有限，却是很固执的。他曾好久的缠扰着我，定要我将自己的经历，写将下来。这一回事，也许是我自己招惹来的。可是我往往指摘他的记事，总是浮泛而不切事实，而以“迎合公众的爱好”一句话，给他自己开脱。

他反唇道：“福尔摩斯，你自己试试！”

我于是不得不执笔在手，而一面自知叙述此事，必须引起读者的兴味才是。以下的一案，不致扫读者的兴，因为这也是生平所采集的奇案之一，不过华生偶然没有记下罢了。

说起我这位老友和传记家来，我得趁此机会说一声儿，华生自有他的一种怪脾气，对于我的所为，向来不很在意，倘若得一个伙伴而能预先瞧到你的结果和事情的进行，那就很为危险。但是这一个人，他每见一件事情的发展，就惊异非常，而对于未来的情形，仿佛一本合扰着的书，一无所知的，那就真的是个好帮手了。

我在我的记事册中，见是一九〇三年一月，正在英脱战争之后，有一位詹慕士·陶德先生过访，他是一个魁伟英挺而曾饱受日晒的英国人。那时那好华生正为了一个妻子叛离了我，记得我们合作以来他自私自利之举，惟有这一回事，而我就成了孤单了。

我的习惯总是背窗而坐，而请来客坐在对面的椅中，好使光线完全照着他们。那詹慕士·陶德先生见了我，一时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我也并不助他，可是他那么默默无言，反使我观察的时间加多了。我觉得先显些本领给来客们瞧瞧，最为得计，因便将我的推想所得，向他说过。

“先生，我瞧你是从南非洲来么？”

他诧异似的答道：“是的，先生。”

我道：“我料是王家义勇军吧。”

他道：“一些儿不错。”

我道：“不用说，是密德尔昔的一团了。”

他道：“正是如此，福尔摩斯先生，你真是一个怪物！”

我瞧着他那种迷惑的神情，便微微地笑道：“一个雄健的绅士入到我的室中来，脸上晒做了褐色，这决不是英吉利的阳光所能晒成的。”他的手帕又塞在袖中，不放在衣袋里，这就不难推测到他的来处了。“你留着一部短须，这就显得你不是常备兵，而模样儿分明是个善于骑马的人，可知是义勇军中的骑兵了。至于密德尔昔的话，只为你的名片上明明有‘瑟溶毛登街股票话纪人’字样，那么你再会投效别的军营么？”

陶德忙道：“你甚么都瞧到了！”

我道：“我所瞧到的，未必比你多，但我磨练得瞧见甚么，就注意甚么了。陶德先生，然而你今天来访问我，原不是讨论甚么观察学，那德克士·白来老园中可有甚么事情发生么？”

陶德道：“福尔摩斯先生——”

我忙道：“我亲爱的先生，这其间是毫无神秘的。你来信的头上，原印着地址，而约我会面，措词又非常的迫切，这分明是有甚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

陶德道：“是啊！真的，但那信是在午后写的，而发信以后，又发生了好些事情，要是安士华大佐不把我踢将出来——”

我插口道：“踢你出来么？”

陶德道：“是啊，结果竟是如此！这位安士华大佐，他是一只挺硬的铁钉，在他那时，要算是军中一个最严厉的军官，动不动便得骂人的。倘不是为了高福烈分上，我也决不会和大佐接触啊！”

我燃着了烟斗，靠在椅中说道：“你且把你所讲的话说个备细吧。”

陶德狞笑着道：“我一心以为凡事不必说明，你甚么都知道的。但我且将事实奉告，我希望上帝指点你给我说个明白，这到底是甚么意思。我曾终夜的醒着，用我的头脑猜想。然而我越是想，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在一九〇一年一月间投效军中的——恰是在两年以前——那小高福烈·安士华恰和我同隶一营，他是安士华大佐的少子——安士华是在克立米亚战中得过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的，他儿子的身中也充满着善战之血，无怪他也投入义勇军了。军营之中，再也没一个比他更好的孩子，我们结成了友谊——这种友谊，是只能在度着同样生活分受看同样忧乐的人凡中间结成的。他是我的伙伴——这在军中是非同小可的，一年间我们同在一起力战同尝甘苦，接着他在伯利都利城外钻石山附近作战时，被一枝象枪射击了一下，身中一弹。我先得了他一封从海角镇一所医院中寄来的信，后来又得了一封信，是从扫桑墩来的，从这两次以后就不见只字。福尔摩斯先生，六个多月以来，竟一个字都没有，而他却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到得战事平定以后，我们都回来了。我写信给他的父亲，问高福烈在哪里，没有回信。我等候了一时，再写信去，这一回我便接到一封回信了。那信简短而粗率，说高福烈动身出去环游世界，一年间不像回来，如此而已。福尔摩斯先生，我很不满意，这一回事在我似乎太觉得不自然了！他是个好孩子，决不会如此抛下一个老友的，这不像是他了。那时我恰又知道他有一大笔钱可以承受，而他和他的父亲偏又不大合得上来，那老头儿有时简直是一个蛮汉，小高福烈是万万受不下的。我说不满意了，便决意要探出这事的根由来，不道我因为出去了两年，自己的事情都得整理一下，因又蹉跎下来，直到这一个礼拜中，才能重提高福烈的事。但我说提起了此事，然把旁的事一起抛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了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