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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福尔摩斯旧译集:佛国宝》(12)(1 / 7)

余辞别而出。警察静俟久矣,然无疲惫之色,及举示以空箱,始沮然曰:“休矣!宝去,则吾之赏金亦去。否则,今夕之事,吾与森勃郎(船中另一警察之名)可各得十镑之钞票。”

余急慰之曰:“子毋惧。密斯忒萨丢司·休尔托,富人也,微论珍宝见获与否,终必有以偿君之劳。”

警察意终不怿,摇首曰:“此事大足令人扫兴。吾辈不辞劳瘁,而结果乃至于此,恐不唯吾一人扫兴,琼司亦必大失所望也。”

余颔之。车抵培克街,福等三人已先至,顾至亦未久,以渠等初拟先至培克街,后乃变计先往警署报告,然后押同凶犯至寓也。

华生曰——

物以类聚,古人之言,良不我欺。方吾以空箱示琼司之时,琼司果不出警察所料,气色大丧,扼腕作长叹。吾友福尔摩斯虽亦眙愕久之,顾以得宝与否,初与权利无关,仍安卧椅中,以舒其礼。史毛尔则坐于福尔摩斯对面,架木足于左足之上,吃吃作丑笑。

琼司怒叱之曰:“囚徒,宝安在?汝弃之邪?”

史毛尔笑益烈,言曰:“然哉,然哉。吾已弃诸人迹不到之地,令诸君之手,永永不能加于吾宝物之上矣。当知此宗宝物,吾实有之。吾既不获自享,岂容他人安受?吾今告汝,世间除安达门岛之罪犯三人,及吾本人而外,微论何人,胥不能有享受此宝之权利。今吾已自分不能享受,而彼等三人,亦有终身不能享受之势,举而弃之,亦吾行吾权耳,诸君安能责我?且吾自印度来英以后,稽留至数年之久,艰苦备尝,亦无非以一人之身,代行四人之事。故每有所作,必留一纸,书‘四人之署名’字样,以见吾非无为而来。及吾至失败之时,诸君追逐既急,吾遂不得不尽举宝物弃诸江中,以泄吾四人之公愤,使弗落于休尔托或毛斯顿二姓之手。盖吾辈当谋杀阿克美德而攫取宝物之时,本为吾四人之利益,计非为他人代谋幸福计。不为他人代谋幸福,彼休尔托、毛斯顿二姓之人,又恶能染指于此邪?今宝物及箱钥之所在,即在邓茄落水之处。诸公徒劳往返,乃不能得一卢比之酬偿,吾甚为诸公惋惜。”

琼司益怒,厉声曰:“恶贼,汝欺人太甚!欲弃铁箱,则举箱弃之,讵不更易?胡为以空箱绐人!”

史毛尔斜视,作冷语曰:“弃之较易,则得之亦较易耳。诸公能弋吾于江面之上,岂不能出一铁箱于江底之下?今珍宝散投江中,历五英里之长,诸公虽智,恐亦难乎为计矣。方吾船为诸公穷追之时,吾神志颠越,忿恨之极,乃不恤尽取珍宝而弃之。此虽一时之愤激,而过后亦无所悔怨。盖吾生平行事,勿问措置之当否,既已行之,终无翻悔之一日。彼村姑老媪,初则怒翻牛奶于地,终则对地上之牛奶掩面痛哭者,非吾史毛尔所取也。”

琼司曰:“汝心计恶毒已极。但能稍顾公义,则讯鞫之时,定谳或者可从末减。”

史毛尔嗤曰:“公义耶?如此好名词,吾乃滋不愿听。苟此项宝物不属吾辈,君意当属诸何人?岂以吾辈辛苦得来者,不能享有,而转令陌路人得之,便可视为公义邪?汝今以公义之说语我,度尚未知吾备历艰屯,乃能得此宝物。吾处于蛮荒湿热之地者,前后凡二十年,日则作苦工于孟格洛夫树下,夜则巨镣加身,栖息于囹圄之中,蚊蚋啮之,疠疫乘之,禁卒虐之,幸而历此万劫而不死,乃能只身亡命来英,攫此阿克拉珍宝。而君乃以吾不肯举以畀人为不顾公义,天下有是理邪?唉,吾今一念躬为罪犯时之惨况,心辄暴痛,宁再受警卒鞭扑二十次,或一饮邓茄之毒矢以自了,不愿再得此沽祸之宝也。”

史毛尔言时,目赤手震,声音磔格如鸱鸮,间以镣铛之声,益复凶忍可怖。彼休尔托少佐,一闻此人越狱来英之息耗,即狂骇几至失魄,度亦平时深知此人残暴不易与,重以仇怨,而又无以为御耳。

福尔摩斯俟史毛尔气少平,谓之曰:“汝尚未以汝事颠末见告。汝虽力守公义,吾辈亦无由审悉,汝其为我道之。”

史毛尔曰:“可。君语言和易,吾必遵命。虽吾知此一具桎梏,实君所赐,然不敢加君以尤怨。以君光明磊落,非徒冀奖金者比也。吾今愿以一生事迹,缕陈君前,可延上帝为我信实之保证,无一字作妄语。君苟能以水瓶置吾旁,俾吾谈至口渴时一饮之,则受惠多矣。”

因曰:“吾,英国桓塞司德省人,家与柏尔歇亚相近。吾史毛尔一族,于柏尔歇亚素称繁盛,而吾同族中人,虽贫困,多力田治生产,往往初无托足之地者,不数年遽跻小康之境。吾则游浪喜声色,幼即放荡于外,虽眷怀桑梓,时动乡思,终以不理于同族之口,惧归而见辱,弗敢归也。

“年十八,贫益甚,复钟情于一女。贫而钟情,苦乃倍蓰。清夜自思,苟不别谋得钱之法,此身将成不了之局。会国家征兵,吾喜曰:‘此后可取皇后之先令,(言国家之钱也。尔时,英女皇维多利亚在位,故言皇后。)实我囊橐矣。’急投身第三师中,开往印度。是一举而既可得钱,又可自脱于情障之外也。

“顾吾身虽为兵,心则但念营中之糈饷。凡兵卒皮面应为之事,如逐日上操,持枪开步之类,我亦随人进退,滥竽为之,用消吾无功食饷之灾,而心则不属也。性又喜泳而不善泳。一日,泳于根其司海湾中,渡甫半,斗遇一鳄,猝不及避,右足竟所噬,膝部中断,血流不止,几至昏晕。幸有一人曰约翰·霍尔德,与吾同伍,居军曹之职,以善泳为全队所折服,见余伤,即一跃入水,救吾起,负入医院疗治,乃得不死。

“居医院五月,创渐平,装一木足以便步履,然终不良于行。自是而后,吾以未满二十之人,遽成残废,既不能在军中恃持枪开步之工作以自活,复不能任他种劳力之职务。天之困人,盖亦甚矣。

“然否极而亨,事之常理。吾赋闲未久,即有一人名阿倍尔·晖德者,来自英伦,经营种植靛青之业,招土人作工,而苦缺一白人以为之监督工事。此人与吾军中联队长有旧,联队长怜吾残废失业,知监工之事尚为吾残废之人所能胜,即荐余往承其乏。

“自后,吾遂转入佳运矣。足虽受伤,犹可跨骑驯马,以小股虽见噬于鳄,上股尚有支夹马背之力也。每日日间,吾跨马巡行陇亩之间,监督工事,夜则报告各工人之勤惰于晖德。事务即简,薪水复佳,吾遂自营一小屋居之,有终老于此靛青一业之意。

“晖脱待人亦和善可喜,闲暇辄就吾小屋中作闲谈,同领烟香茶味。盖以同在异乡,相依乃益见其洽也。然而太极复否,此种佳运,乃不可久留,一若冥冥中有乘除之理者。为工头未几,印兵哗变之事遽起,事前一月,各处绝少风息,次一月则自休利、更德二处,以至于全国各部,多已陷入变乱之涡。

“夫以二十万之黑头鬼,一旦脱其羁轭,其恣横暴厉之状,诸君读书识字者,当已于报章中见之。吾识字不多,目击而外,多无所悉,滋不足以为诸君侈道也。吾执业之靛青种植场,地在麦屈拉,与印度东北诸省相近。乱事既起,工事乃停,举目一望,夜则火光烛天,小屋被焚,为火力所激,恒飘摇于空际,睹之滋怖。日则恒见欧人三五,携挈妻子,自吾种植场号泣而过,前往阿克拉。阿克拉者,兵站,有英兵驻之,足资防护。附近数省侨民之可托庇荫者,当以此为最近也。

“顾吾主人晖德,顽固不解事理,谓印兵之暴动,直小丑跳梁,不足措意,其来势虽猛,而兔起者必鹘落,剿平之,亦旦夕间事。以是,居恒高坐露台之上,饮威士克酒,吸极乐脱烟,优焉游焉,怡然自得。初不意死亡之祸,已迫其眉睫。虽吾与道生,力劝其备于不虞,而晖德终不顾也。道生者,亦英人,已有妻,为晖脱司帐,且总理杂物者也。

“一日,天色晴畅,吾骑马出视种植场中有无损害,行稍远,傍晚始归。方按辔徐行之时,山凹中斗见一物,蓬蓬然作惨腻之状,令人欲呕。视之,道生夫人之首也。尸己碎裂,半为犬狼所食,但余残骸狼藉于地,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前行未几,又见一尸,手握短枪,枪弹已尽,面目伏地不可见。而察其衣饰,固赫然吾同事道生也。尸旁尤有土人之尸四具,多凶恶丑怪,张目绞舌作盛怒之状,似系格斗之时为道生枪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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