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福尔摩斯旧译集:佛国宝》(11)(1 / 2)
铁箱者,吾辈所捕罪犯伺候至数年之久,复尽历艰险始能得之者也。今忽落于吾辈之手,心中岂能自释?
此时,木足人对铁箱而坐,状至抑抑。余乃乘间细察其貌,则面色甚黑,有类魈魅;两目灼灼,转动不止;颊间皱纹绝多,纵横几满,决之,必久炙于烈日之中,饱啖风霜,乃成此象。而性情之刚果多断,则又当取决于两颔。颔骨阔大外突,虬髯蓬蓬然,几掩其口,此相盖非优柔寡断之人所能有也。发短而厚,色黑,白者参出乎其间。度其年事,非五十亦不离五十左右。其平居之状,似尚非郁郁寡欢、无可聊赖者。此时,则悲愤之状棘目,垂首及臆,频以带栲之手,击膝作长叹。或偶扬其目,注视铁箱。亦或注视吾等之面,狰狞作冷笑。
福尔摩斯出一雪茄,燃火吸之,徐问曰:“约那桑·史毛尔,此事吾乃甚歉,不图结果竟至于此。”
史毛尔直应曰:“然,吾亦不图结果竟至于此。然吾有一言,祈君信我。彼休尔托之子白沙洛牟,吾实无杀之之心。畜生邓茄,天性嗜杀,不用我命,遽以毒刺死之。吾一见其状,悲恸如丧至戚,立取绳尾鞭邓茄,而死者已不能复活,遂酿此血案。”
福曰:“汝可吸一雪茄。且汝身受湿,可饮吾酒。”言时,予以烟,且自取酒瓶斟酒饮之,复问曰:“彼小黑人弱如婴儿,汝胡能信其必可抗抵白沙洛牟,而竟冒险攀绳而上?”
史毛尔曰:“君知我攀绳而上邪?君于此事,既瞭若目睹,吾安敢不以实情相告?吾攀绳入室,意在攫取宝物,胸中既无杀机,亦雅不欲与白沙洛牟抵抗。盖吾辈入室之时,适为平日白沙洛牟出室晚食之时。苟是日,白沙洛牟仍如往日之例,出室就食,则吾辈乘其不备,窃宝而去,既无用乎抗抵,更无用乎毒刺。乃是日,白沙洛牟偏不外出,邓茄又复冥顽不灵,遂于意外酿成奇祸。然室主苟非白沙洛牟,而为老贼休尔托,则吾杀此老贼亦如吸此雪茄,无所怜惜。今老贼先死,不能明正其罪,而贻祸于其子——其子与吾未尝见面,绝无仇怨,吾杀之何安?”
福曰:“汝今已处于苏格兰场警探官琼司君权利之下,越货杀人之罪,无可逃遁。但琼司君甚仁惠,行将押汝至吾家中,令汝于未经审判之前,预供一切。汝倘能悉倾腑膈,吾或可为汝效力,令汝罪从末减。吾知邓茄之刺,毒性极烈,一入人肤,无不立死。汝登楼时,白沙洛牟必已死矣。”
史毛尔曰:“然吾登楼时,见死者仰首向吾作狞笑,视之几为骇绝。盖吾虽邀邓茄为助,而邓茄杀人之状,此犹第一见也。尔时,吾忿恨已极,脱邓茄不逃,必鞭之至于半死。事后,邓茄语吾,方匆促图遁之时,遗一毒刺小匣于室中。”言至此,叹曰:“苟无此匣,吾何至落于诸君之手?虽诸君探术之神奇,必有出人意外者在,而此匣亦未必不大有助于诸君也。”又强笑曰:“吾自取其咎,于诸君亦无所怨尤。此事怪诞离奇,综其前后观之,抑何可笑!吾心系五十万镑之宝物,遂不恤行险侥幸,致前半生幽囚于安达门荒岛之中,历他人未历之险,受他人未受之苦。但令此宝终竟入吾之手,吾犹得逍遥于达脱莫尔,筑精舍居之,使前半生之所失者,取偿于后半生。乃天不赦我,必欲令我后半生亦尽消磨于缧绁之中,则此大宗阿克拉宝物者,实可视为世间第一毒物,得之非唯不足以邀福,且足为致祸之媒。至今思之,吾甚悔与彼印度商人阿克美德相遇也。当吾初遇此人之时,自谓此后吾已转入佳运,一生吃着不尽矣。谁料此相遇之日,乃万恶之末日。一过此日,吾身遂入地狱,无可自拔耶。且不特吾一人蒙此阿克拉宝物之害而已也,阿克美德以此召杀身之祸,毛斯顿大尉以此不善其终,休尔托老贼则以此郁郁以死,而吾及伙伴三人,复以此终身陷于牢狱,吾又何取于此饥不能食、寒不能衣之宝物邪?”
语至此,琼司自外入舱,耸肩笑曰:“君等三人,直如家人聚谈矣。吾当一饮瓶中酒,以庆成功。虽吾辈仅获其一,而一则已死,可以无虑矣。福君,吾初不料君断事之神,乃竟出于吾琼司意想之外也。”
福曰:“亦幸而成耳。但吾亦不料亚劳拉迅速乃尔,致吾辈大费心力。”
琼司曰:“史密司言,此船于泰晤士江中,速率为诸船之冠。若更有一人,助其司机,则决非吾船能及。然彼于凶案情形,则矢言未尝预闻。吾不知此言之可信于否也。”
史毛尔曰:“然。史密司初不与我同谋,吾亦未尝以一字相告,但以其船行迅速,故出重值雇之。且与史密司约,苟能驶抵格拉维生德,与吾自备之汽船爱司满拉儿打号相遇,于以开往布鲁赛者,则船值之外,别有重奖。史密司利吾金而为吾服役,于吾夺取宝物之事,殊昧昧也。”
琼司曰:“信如是。彼既无辜,自不能妄织其罪。且吾辈速于追捕,而按律论罪,则不能取决于俄顷之间也。”言时,洋洋有得色,若向罪犯示其威严,以见其破获之功者。
福睹其状,肳际微露哂容。余以其无功而傲,亦腹嗤之。
少须,琼司又曰:“此地去法克司哈尔桥已近。华生君,一抵桥端,汝可携此铁箱登陆,诣君意中人之家中启之。但赃物见获,例须先由官厅开验,然后发还原主,而吾以福君助我,为功非细,既有成议于前,自不能毁约于后。福君,吾今为君破格行事,以酬君劳,但华生君携此铁箱以去,担负甚大,吾尽吾责不得不命一警士以为君卫。君其乘车以往邪?”
余曰:“然。”
琼司曰:“但苦铁箱无钥,否则吾辈不妨先自启箱,一观其内容何若。君携箱以去,度亦当击破箱门,始能启耳。”随问史毛尔曰:“囚,箱钥何在?”
史毛尔曰:“投诸江心矣。”
琼司怒曰:“恶贼!吾三人已为汝大费心力,汝至就逮之时,犹有此无谓之举,以窘他人,则生平罪恶,必有擢发难数者。吾琼司独无法以惩汝邪?华生君,汝谨慎人,吾亦不必过事叮咛,谓当如何持护,以扰君耳听。君归时,可携箱至培克街,与吾等相面。吾等赴警署之前,必在彼处小憩,且适足以迟君也。”
余曰:“诺,谨如教。”
时,船已抵法克司哈尔桥,舟子引船傍岸。余即手携此笨重之铁箱,登岸雇车。琼司则遣船中警士之一体格伟大若甚有膂力者,与吾同车,以防意外。
车行约一刻钟,抵西细尔·福雷司德夫人许。一女仆闻叩门之声,出而启扉,见余深夜见临,面有讶色,言:“客来何暮?顾主母亦已外出,出时自言夜半方归,今但留毛斯顿姑娘在应接室中。弗审先生欲面主母邪?抑面西席耶?”
余曰:“主母在,则面主母;出,则面西席可耳。”乃嘱警士留候于车中,自取铁箱,迳入应接室。
见毛斯顿姑娘方临窗倚一籐椅而立,周身御白色之衣,腰项间则束以绛带。室中灯火悄然,光色温软。女默处其中,惨白之面,见烛于光,益见其淑静可敬,亦益见其孤露可悯。美发飘飘于光下,丝丝幻作黄金之色。一手下垂椅背,肌肤莹洁。自后观之,尤足令人心醉。
此时,女木立弗动,心中若有所思,及闻步武之声,回首见余,两颊微现霞彩,惊且喜曰:“吾闻户外车声,意谓福雷司德夫人归耳,几曾梦想及君!君今带得甚消息来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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