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重科名门墙粘捷报闹意见书馆记深仇(2 / 4)
冠古今……“以下还有喃喃呐呐许多话,只为愈说愈轻,躲在后房的唐伯虎听不清楚。但
是见这迂阔模样,几乎惹得他失声大笑。王本立跪拜完毕,然后在师坐中坐定,先把书房
中浏览一下,但见一一布置整洁,不染纤尘,不禁暗暗纳罕。再向座右的书架中看时,见
插架书籍整齐画一,有套的归套,有板的夹板,书根上的记号也有”元亨利贞“分四卷的,
也有”礼乐射御书数“分六卷的,也有”金石丝竹鲍土草木“分八卷的—一按照次序,绝不
紊乱。最奇怪的一幢幢堆叠的书籍,经、史、子集分作四幢堆叠,可见承值书房的是个内
行断不是寻常书僮所能了解。他一壁看一壁口称着”奇啊!奇啊!“两个踱头窃窃私议,
二刁道:”老冲,你听见么?‘骑啊骑呀’骑什么?“大踱道:”阿阿二,尧舜骑病猪。
“
二刁道:“天打不其(是)尧舜。”大踱道:“生要骑骑马。”二刁道:“照照啊,
天打天,(先生先)屁股尖,骑在马上颠来颇,要吃豆腐其(自)家煎。”
王本立向着两人眨了一个白眼,他们便不罗唣了。王本立道:“我问你们,谁在这里
承值书房?”大踱道:“他叫大叔。”二刁道:“他叫半仙。”王本立道:“胡说!究竟
是那一个?”大踱道:“生不要吓,这这个人本领大大的了不得,一会弹弹琴,二会焚焚
香。”王本立道:“这有什么希罕?焚香扫地乃书僮分内之事。”二刁道:“他不但会焚
香,他的本领正多咧!三会对弈,喜(四)会做文章,五会吟几首风花雪月,六会弹一曲馀
音绕梁,”王本立摇头道:“料想是个无知小子,大言欺人。”大踱道:“他他还有本领
咧!七七会绘几笔丹青,八八会奏一套笙笙篁。”二刁道:“还有两会,我来告诉天打罢,
九会皮(米)卜夭(先)知,十会窃玉偷香。”王本立发嗔道:这是谁向你们说的?二刁
道:“这是新来的希(书)僮华安向我们说的。“王本立道:”尊大人为什么用这大胆狂
徒承值书房。“大踱道:”老老生活说的,他他的本领胜胜你十倍“。二习道:”老生活
说的,新来希(书)僮华安可惜没有去下场,要其(是)去下场,一定和老生活这般的中了
秀才便中举人,中了举人便中进士,中了进士便点翰林,决不会和天打这般的到老只其(是)
一个穷秀才。本其(是)王龙变了王虎,本其王虎变了王狗。“王本立听了这几句戳心的
话,他一生肮脏正是牢骚的了不得,怎禁得饱受生徒们的嘲笑?明知鸿山老友断不会说这轻
薄的话,大概这新来的华安小厮定是个浮滑之徒,这许多话一定是两个踱头听着小厮的教唆,
沾染了他的油嘴滑舌,前来唐突先生。当下把脸一沈道:”你们休得胡说!这书憧到那里
去了?我倒要见见怎样一个三头六臂的贵管家。“大踱便向内书房喊道:”大大叔快快出
来,生要见见你三三头六六臂!“二刁道:”半仙,快来见见打“。唐寅在里面答—声:”
来也!“人没有出房清朗的声音早已直达外面宛比登场的名角一般。王本立听了益发惹气,
手将着颔下长须,只向内书房注目。”呀“的一声门儿开放,走出一个清秀书僮,王本立
虽然冬烘头脑毕竟也看得出这僮儿一表非凡,要是没有听得两位高徒的吹牛论调,王本立对
于唐寅当然要起着怜才之意,决不会故意挫辱,以致给下不解之仇。叵耐这时候王本立已
存了一个成见,料定这僮儿是个油滑之徒。一个人有了成见,便可以轻移他的视觉,他觉
得这僮儿虽然清秀,但是清而带浮秀而带滑,一副轻佻之状早已无形流露,所以面目虽然端
正,仍不允做那低三下四之人。唐寅既然露面,对于这位冬烘先生免不得要行个拜见之礼。
但是解元向秀才屈膝他究竟不愿,不比拜倒在秋香的莲钩前面。便是终日长跪,也觉荣幸
非常。酸秀才的价值怎及得美人的裙下双钩?要是向他屈膝,岂非终身莫大之辱?他便想
出一个取巧之法,走到先生座前,拖长着声调,口称:“师爷在上,僮儿华安……”一味的
拖长着,只不说出“磕头”两个宇。只须王本立道一句”管家少礼。“他便答一句”遵师
爷吩咐。“膝便不屈,头也不碰了。巨耐王本立的成见太深,他和这个人没有成见时,一
样也是谦让不遑,所以他在相府中教授三年从不曾受过书僮拜见之礼。书僮待要下拜,他
总是道一句”管家少礼“,惟有今天听得两个踱头替僮儿拼命吹牛竞说先生都不及他,”难
道这书僮封了王爵不成?名分现在,我今天偏要受他的磕头大礼!挫挫他的气焰。“唐寅
只管引长着这口气,不把”磕头“两个字说出。王本立只管将着长须向他呆看,明在那里
斗法:”看是你强过了我,还是我强过了你?!“
唉,这时侯正当十六世纪的开端,封建时代的气味何等浓厚!师爷和僮仆虽然一样吃着
东家的饭,但是名分所在如隔云泥,无论唐寅怎样不愿意,无论解元不该向秀才下跪,但是
受了罗帽直身的束缚,没奈何也只得下跪了。比及头儿着地,王本立才说一句:“管家少
礼”。唐寅赶紧起立站在一傍面上大有悻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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