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归尘(4 / 6)
顾云行喉结滚动了一下,额上青筋微凸。没有停。
他开始更加用力。
指节因为猛力地挖掘、抠抓而弯曲变形,指甲在刮蹭到更深层的石块时,瞬间翻卷起来,一股锐利的剧痛传来,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涌出——皮破了。
他不看。也不停。
仿佛那双手不是他的。
仿佛那涌出的温热液体,能融化这块冻土。
继续。
一下。
又一下。
泥土变软了。混杂着被碾碎的草根,还有黏腻的东西粘在手指上。是血。自己的血,混着冻土,变成暗红色的烂泥。
坑渐渐变深,变大。指尖触到了更加湿冷、更加幽暗的深处土壤。
他像个不知疼痛的土拨鼠,只是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手臂每一次用力都牵动着内腑深处的剧痛,每一次指甲刮过硬物的痛楚都清晰地传到脑中,却都被一种更宏大的麻木死死地压制住,引不起任何波澜。
终于。
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浅坑出现在了树根旁。坑壁上布满粗糙的指痕,坑底是暗红和黑色混杂的、湿冷的土。
风更冷了。
吹过他额角被冷汗浸透又粘着血污的乱发,也吹过沈庭额前那几缕同样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覆在冰白脸颊上的柔软发丝。
顾云行停下手。
他跪坐在坑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早已血肉模糊。
泥土、砂砾、血污,深深嵌入皮肉翻卷的指甲缝里、裹满指节。
十个指头都看不出原色,肿胀、黑红、混着污泥,像某种丑陋畸形、刚从地狱里刨出的怪物利爪。
他仿佛才看到。眼神茫然地在那狰狞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又毫不在意地移开。
他俯身。
再次极其小心地将地上那冰冷的人抱起。
像捧着易碎的冰晶,又像抱着最后一点微暖的余烬。
将他轻轻地、慢慢地放进了那个简陋狭小的土坑里。
黄土没过了沈庭冰冷的身躯,覆盖了那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锦袍,也一点一点,复上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精致得如同沉睡着的小王子般的脸。
顾云行的动作顿住了。
他伸出那双污秽不堪、尚在淌血的手,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去触碰神像的最后悲悯,轻轻拂去落在沈庭脸上的几粒浮土。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他收回手。
然后,用那双泥泞血污的手,重新捧起坑边的泥土,一把,又一把,缓慢而沉默地……
覆盖上去。
当最后一捧混着暗红血污的黄土填满那个小小的坟茔,只在老槐树下留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冰冷的土包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顾云行缓缓地直起僵硬的腰背,就那么无言地、失魂落魄地站着。像一截被彻底蛀空、只剩焦黑外皮的枯树桩。
冷月无声地爬上树梢,清辉冰冷似霜,将他落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单薄,和槐树张牙舞爪的鬼影融在一处。
他转身。
拖着那具仿佛早已抽空所有魂魄、只剩下空荡荡躯壳的身体,一步,一步,踩着自己摇晃的影子,向几步之遥的那座寝殿走去。
殿内熟悉的摆设笼在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的惨白月光照亮一隅。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药味,和……另一种几乎消散的、微弱熟悉的气息。顾云行走到那张紫檀木榻边。
榻上空空荡荡。他也没坐下。
殿外,远处的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爆发开的巨大喧嚣!
“哐——!砰——!!!”
王府沉重的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直刺耳膜。
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铠甲兵刃的撞击声、粗暴的呵斥和搜查的叫喊声,如同骤然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王府最后一点残存的死寂,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朝着寝殿方向碾压过来。
顾云行静静地站着,面对着殿门的方向,像是早就料到。脸上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毫无表情的死寂模样。
外面的火光透过窗纸映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跳动闪烁的、明暗不定的光影。
殿门被轰然撞开了。
一群全副武装、满脸杀气和警惕的士兵手持火把兵刃,呼啦一下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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