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归尘(5 / 6)
橘红的火把光芒瞬间将幽暗的寝殿照得如同白昼,刺眼的光让顾云行微微眯了一下眼。
火光也照亮了他那一身从未更换、早已被血污尘土干涸板结得不成样子的玄色蟒袍,还有那张布满血污泪痕、毫无生气的脸。
为首的一个面生的将领手按腰刀,眼神锐利如鹰隼,厉声喝道:
“顾云行!你阴谋叛逆,勾结前朝余孽沈卓,扶植孽种祸乱国祚,更于圜丘祭天谋刺圣驾!证据确凿!大皇子……不,万岁爷已奉天命!速速束手就擒!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声若洪钟,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士兵们立刻挺起刀枪,冰冷的锋刃齐齐指向殿中孤零零的身影,杀气瞬间弥漫。
呵……
顾云行听着这熟悉的“罪状”,看着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狰狞而陌生的脸。
胸中积压的狂怒、悲怆、悔恨……所有沉重到极点的情绪,在听到最后那句“就地格杀”时,像是被一根微小的尖刺戳破了最后一点承载。
竟觉得……有点可笑了。
他忽然咧开干裂得起了血口的嘴角,牵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轻蔑揉杂在一起的表情,扭曲在沾满血污的脸上。
他不看那群士兵。
也不再看这世间任何一个人。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侧转过身。
步履蹒跚,甚至有些踉跄地,走向那张熟悉的紫檀木榻旁的长案。
案上放着早已冷透的一小壶残酒,旁边还有一只素雅的白玉酒杯。
火光跳动着。
他背对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兵和叫嚣。
伸出那只还能勉强握住东西的手——那手上沾满沈庭的血、敌人的血、冻土的泥、还有他自己的血。
他拿起那只冰冷的酒壶。很稳。晃了晃,里面大概还有小半杯的量。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纸包,轻轻地把那致命的毒粉抖落进去,拿起那只干净的、通体温润的白玉酒杯。
壶嘴倾斜。
冰凉的、带着一点陈旧颜色的琥珀色液体,无声地注入那只小巧的玉杯中。
酒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暗沉。
顾云行垂着眼皮,看着酒杯里晃荡的液体,思绪却飘得很远。
细雨迷蒙的青石板巷……两个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身影共撑一把油伞……阳光好的日子,在廊下藤椅里,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这些画面,最终都化作了槐树下那个冰冷的、简陋的新坟……
没有一丝犹豫。
他甚至都没去感受那酒液的气味。
只是极其自然、极其平静地,像是要去完成一个早已注定的仪式。
他举起杯。
微凉的杯壁贴上干裂的唇。
手腕微擡。
喉结一动。
杯中酒,连同那积压了一生、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执念、守护、和永远也无法兑现的“下一次”,一饮而尽!
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辛辣和苦涩。
玉杯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脆响。
摔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
四分五裂。
如同老槐树下……
那抔覆满了新土的坟。
顾云行摇晃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从腹中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眼前无数画面飞快地碎裂、消失。
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紫檀木榻边缘。
他慢慢地滑坐下来,背靠着榻沿,身体一点点瘫软,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仰面。
深黑的瞳孔里,映着殿梁上跳动的火光,也映着那遥不可及的深黑夜空。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深沉如寒潭的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尘世的光泽,如同寒风中吹熄的残烛,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彻底归于永恒的沉寂和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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