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祭天大典(3 / 4)
日子就在这沉默的僵持与彼此无声的折磨中熬着。
这般死寂的日子,被一日午后窗外传来几个婆子压低嗓门的碎语撞开了一丝缝隙。
“……腊月廿三,就在后日了……听外院老张说,各府各衙都接到旨意了……”
婆子的声音里带着点忙碌的抱怨,“哎哟,咱们府里也得预备起来……王爷和……咳,那位小主子……”
婆子说到后面,声音猛地压低下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后面嗡嗡嗡的,听不真切。
廿三?后日?
沈庭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钩子,钩出了他脑海里一个模糊的概念——祭天大典。
京城的冬天有两件遮天蔽日的大事:
除夕夜宴,以及冬至后由钦天监慎重择出的吉日、在城南圜丘举行的祭天大典。
祈风调雨顺,祷国祚绵长。
煌煌大典,万民瞩目。皇室宗亲、勋贵重臣、三品以上朱紫百官,皆需奉旨于圜丘坛前列班躬礼。
而归云山庄虽非勋贵官宦,却因地位特殊、富甲一方又供奉皇家内库多年,竟亦在太祖开国时便特赐了一项殊荣——每逢祭天大典,山庄亦需派出一位“观礼供奉”,以示皇家恩泽及于四海。
往年,这差事多半由沈卓本人或他指派的亲近管事担当。
但今年不同了。
沈庭睁开失焦的眼,空洞地对着头顶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帐顶子发呆。
他在这里。
归云山庄的少庄主,就在京都。
这代表山庄观礼的名额……竟阴差阳错地落到了他头上?
几乎是立刻,他就感觉到了。
那一直沉默如山、气息沉潜得几乎与房内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周身的微沉空气似有极其短暂的凝滞。
果然。
“祭天大典,”顾云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府内需添置多少斤炭般寻常事,“就在后日。按制,归云山庄需遣代表列于南阶下。今年……。”他的话语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沈庭几乎能感觉到那双穿透性极强的目光落在他苍白无力的脸上,似在无声地审视考量着什么。
“……嗯……”沈庭发出一个近乎无意义的单音,算是应答。
“你的身子……”
顾云行的声音顿住,像是在斟酌如何用词才能既不显得过于激烈又能表达他的顾虑,最终,他用了极其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口吻:
“罢了……届时本王亦需在场。你只需坐于仪仗之内观礼,按仪制枯坐半日罢了。宫卫禁军悉数在列,京都各府亦云集坛下……皇后那点零碎余孽……”
他的声音略沉了两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后残留的森然铁意,却也奇异地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确定感,“料也无风浪可掀。去罢。”
沈庭心中那点因畏难而生的不情愿,在顾云行这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中被冲淡了大半。
于是这件事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短暂地在死寂的湖面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后,又沉了下去。
顾云行没有再说任何有关祭天大典的话,沈庭也无意、无力去争取什么。
只有那日午后,几个小丫鬟端着裁剪针线盒鱼贯而入时,为空气中带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忙碌气息,才算为这卧房里添了一星半点活动的人气。
但很快,这点微弱的气息也被浓重的药味和无处不在的沉沉默然重新覆盖。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令人窒息的静滞里,无声地滑向那场避不开的宏大沉寂。
祭天大典当日,阳光难得刺破厚云,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
顾云行刚从校场回来,一身寒意尚未散尽,贴身侍卫就悄然递上来一封密信,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云行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笺,目光扫过上面简短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归云山庄偏院布局……已查证……乃前朝末代皇庭所遗残留构造……
前朝……
这几个字如同炸雷,瞬间在顾云行脑中轰鸣。
那些零碎的线索刹那间被强行串联——沈庭身上埋藏许久的毒,诡异的身世,归云山庄的暗中窥探,沈卓眼中深藏的疲惫与警惕,还有这早已失传的阵法……
一股极其阴冷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灌顶,瞬间浇透了他全身的血液,他甚至能感觉到背脊上窜起的一股惊悚的寒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些的脚步声,还有侍女小雀刻意提高的说话声:“公子您慢些走……披风带子系好……”
顾云行猛地擡头。
门口,沈庭被两个侍女小心搀扶着,脚步虚浮缓慢地踱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黛蓝色锦袍,外罩一件银鼠灰的厚裘披风,几缕鬓发垂在略显苍白的脸颊边,眼神依旧有些虚浮地找不到落点,似乎正要被扶回内间歇息。显然是打算为午后开始的祭天大典做准备。
他正站在那个要命的节骨眼上。
可若是阻止沈庭出席……恐怕会打草惊蛇……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顾云行几乎是箭步冲了过去,他一把挥退了两个侍女,力道大得让她们一个踉跄。
他的双手猛地扳住沈庭瘦削单薄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沈庭猝不及防地痛哼一声,身体被迫完全转向顾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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