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回程(1 / 3)
第32章回程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完全散去,灰白的寒气缠在廊柱间,显得空落落的。
沈庭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皮底下坠着乌青,脸色在熹微的晨光里惨淡得像张揉皱后又摊平的旧纸。
那些反复咀嚼的念头,吐出的血、崩坏的身体、黑暗中绝望的渴求,最终凝结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决定。
他顾不得梳洗齐整,只胡乱披了件外袍,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决地冲出了自己的小院,径直去寻顾云行所住的客院。
守在外间的侍卫见他这一副强撑着、魂不守舍的模样,惊愕地张了张嘴,没敢多问,侧身让了进去。
顾云行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玄色劲装的背影在未散尽的微凉晨意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带着惯有的、凝而不发的锐意。
他似乎在凝神想着什么,指节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叩。门外侍卫的低语和急促的脚步声都没能立刻让他回神。
“顾云行……”沈庭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像被风一吹就散的游丝。
顾云行猛地转过身,当看清沈庭的模样时,深峻的眉头立时蹙紧:“怎么不多睡会儿?脸色如此难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近,伸手就去探他的额温,那指尖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一贴上沈庭冰凉的皮肤,让沈庭不由自主地往后微微一缩。
“我……我不睡了。”
沈庭避开他的手,擡起头,努力让那双空洞失焦的眼睛对上顾云行模糊的脸廓。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吸气的动作都带着细微的震颤,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却带着点孩子气的黏糊:“…我们走好不好?离开这儿……今天就……今天就回去!”
顾云行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剑眉倏然扬起,目光锐利地钉在沈庭脸上,沉声道:“现在就走?”
他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审慎,“才刚来一日不到,山庄情况未明,你的身世谜团重重……为何如此急切?”
沈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揪紧,喉咙口那股熟悉的甜腥又开始隐隐作祟。
他知道自己得说话,得快些说,用顾云行最舍不得“拒绝”的方式。
“我……我不舒服。”
他微微撅起嘴,带着点委屈,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索性破罐破摔般一把抓住了顾云行的衣袖角,轻轻摇晃着,声音又软又低,还掺着点撒娇般的哼唧,“在这儿……这里……我浑身都不自在,从昨天进来就……就开始难受,头晕,看东西更模糊了……心里也……也闷得慌。”
他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要贴在顾云行身侧,仰着那张苍白又带着无助恳求的脸,语速快了些,有些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在顾云行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我不喜欢这地方……不喜欢这儿的气息……不喜欢那些人……我……我也不喜欢看见我爹……”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含混又小声,带着种深切的、小兽寻求庇护般的依赖,“我们就走吧……好不好?求你了……顾云行……”
顾云行的眸光沉沉地落在沈庭脸上。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失焦瞳孔里强撑起的水汽,那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指节泛白的手,还有这毫不讲理却脆弱得让人心碎的撒娇耍赖。
这副样子,他太熟悉了。
当年与沈庭初见时,他就是这般惹人怜又让人气的模样。
这孩子气的心性……
难道真是被这阴沉的归云山庄给吓着了?
还是单纯地耍性子?
心防在沈庭这软硬兼施的哀求攻势下,终究是裂开了一道宽大的缝隙。
顾云行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软化了半分,那股子盘桓在心口的凛冽探究之意,被一种更深重的无奈和一丝纵容取代。
他擡手,带着点力道不轻不重的劲儿,在沈庭因为夜不安寝而微微炸开的柔软额发上揉了一把,那动作里既有无可奈何,也有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你啊。”一声似是而非的低叹从顾云行唇间逸出。
罢了,一个失了记忆如孩童般的人,身处这透着古怪的故宅,心中抗拒也在情理之中。
顾云行甚至觉得,或许自己昨日过于专注那些疑云,反倒忽略了沈庭本身的不安感受。
他目光扫过沈庭发青的眼睑,最终下了决断:“罢了,依你。午后便启程。”
他话音落下,像是允诺,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意味。
至于这山庄里的秘密……总还有别的办法。
沈庭那颗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地,一股虚脱般的庆幸包裹了他。
他用力地点头,嘴角努力向上扯开一个惨白的笑容,抓着顾云行衣袖的手指这才松了力道,冰凉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
目的达到,强撑的精神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疲惫和眩晕感排山倒海般重新涌上,他退后半步,身子都有些微微打晃。
顾云行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看他这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快去躺会儿!午时我叫你。”语气不容置喙。
沈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了自己的小院,把自己重重摔回冰凉的被褥里。
门帘放下,隔绝了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他那点强装出来的力气瞬间泄尽,身体像散了架似的瘫软下去。
眼前灰白的雾气翻滚着,视界像是坏掉的老旧铜镜,光影忽明忽暗地扭曲闪动。他不敢深想刚才的“表演”有多少破绽,只求顾云行真的当他是孩子气闹脾气了。
午后,日头偏西,却把归云山庄那几个空旷巨大的演武石锁晒得有些发烫了。
车马齐备,停在了二门外那条又直又长的青石道上。
顾云行扶着脚步虚浮、脸色比纸还白的沈庭出来时,沈卓已经等在那里。
庄主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堆叠着十二分的不舍和忧虑,连连挽留道:“殿下,庭儿,怎么不多住些日子?庭儿这身子骨还没养好呢,路途颠簸,如何受得住啊?不如再歇息几日,等……”
顾云行只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庄主好意心领。王府尚有事务,不便久留。阿庭在王府静养,自有良医调理,庄主放心便是。”
他说话时,目光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沈卓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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