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通敌(1 / 2)
第20章通敌
顾云行一步踏进紫宸殿那极高敞阔的门槛,竟没看清脚下那三寸高的朱漆雕花门槛,差点被绊了个趔趄。
殿内焚着龙涎香,那本该清心安神的气息,此刻钻进他鼻腔,却混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般的腥气,顽固地萦绕在感官深处。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盘龙柱、琉璃瓦、朱漆描金御座,晃得人眼晕,又仿佛隔着一层污秽的血雾。
耳朵里还残留着暖阁里污血滴落铜盆的粘稠滴答声,还有侍女压抑的抽泣。
他勉强稳住身形,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只剩下近乎麻木的冰冷。
连日的焦灼、未曾合眼的疲惫、以及刚刚经历的那场地狱般的放血挣扎,早已在他眼底和眉宇刻下深深烙印。
他僵直地走向御座下方那属于摄政王的首席位置,步履沉重得像是拖着无形的镣铐。
坐下时,绣着金蟒的锦垫竟冷得像块冰,透过厚重的朝服直刺入骨。
他眼角的余光甚至瞥见御座一侧端坐着的皇后,那张精心描绘的脸上,一抹近乎刻意的忧国忧民下,似乎噙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洞察一切又冰冷的了然。
议程像裹了油的钝刀,慢吞吞、油腻腻地向前割过。
六部奏报、州府灾情、边饷调度……
一道道声音嗡嗡作响,撞在他脑子里那层厚厚的屏障上,散开,再无声息。
正当议完一波冗长的漕运事宜,殿中沉闷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时,御史中丞冯启明出列了。
他的官袍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声音洪亮清晰,在寂静下来的殿宇里砸出金石般的回响:
“陛下!诸位同僚!”
冯启明朝着御座方向深躬一礼,即便那里只有象征皇权的空位和垂帘后的皇后,“臣有要事启奏!”
顾云行搁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墨玉剑穗的冰冷棱角硌着掌心。
“臣接获密报,”冯启明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沉重与震惊,“摄政王府麾下得力干将,日前于京郊险要之地,查获大批形迹可疑、来源诡秘之物!经药局供奉院数名老供奉连夜验看——”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殿内瞬间紧绷的气氛,“——那批异物,并非寻常走私营生!而是……我朝与北狄边地接壤之处特有,名唤‘毒金蟾’的晒干毒物!其状貌与昂贵滋补圣药‘雪蟾’极其酷似,然其性阴毒无比,可使人如附疽骨,日久生不如死!”
“毒金蟾”三字如同三颗烧红的弹丸,狠狠砸在顾云行刚刚麻木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擡头,眼底一片赤红杀机几乎要喷薄而出。
冯启明仿佛没看到摄政王那噬人的目光,继续朗声道:“……更令人悚然的是!据密报,此批剧毒之物的来源指向……直指归云山庄!”
话音掷地有声,瞬间在庄严肃穆的金殿掀起一片无形的惊涛骇浪。
殿内立时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倒抽冷气和低低的嗡鸣。
归云山庄,那个神秘低调,却因少庄主沈庭住进摄政王府而早已处于微妙风口浪尖的地方。
无数的目光,带着惊疑、震动、探究和难以掩饰的兴奋,如同实质的芒刺,瞬间聚焦到了顾云行身上。
端坐御座旁的皇后,恰到好处地微微倾身向前,珠帘在她额前轻轻晃动,声音雍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力道:“哦?竟有此事?摄政王,”
她的目光如同一支淬了冰的箭,越过嘈杂,精准地钉在顾云行脸上,“冯中丞所言毒物,确系你手下所获?”
顾云行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感觉呼吸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扼住,声音干涩地像砂纸摩擦:“是。”一个字,沉重如铅。
“砰!”皇后还未及表态,冯启明已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义愤填膺:“陛下!娘娘!铁证如山!归云山庄僻处北地,与那出产毒金蟾的蛮荒之域相去不远!其地险峻,其势难查!沈庭身份本就扑朔迷离,如今更私藏如此阴狠敌国之毒物!用意何在?!”
如同油锅里滴入冷水。
“启奏娘娘!此等祸国殃民之隐患,断不可容其逍遥法外!”
一名工部侍郎立即出列跟进。
“臣附议!那沈庭受王爷庇护多日,此人行踪诡秘,身携如此剧毒,难保不存叵测之心!”又一个皇后党羽跳出。
“王爷!”御史台一名新晋给事中甚至将矛头隐隐引了回来,言辞犀利,“您对那沈庭多有袒护,我等皆知!然此等大是大非之际,岂可因私废公?!那沈庭素以病弱之态示人,莫非……正是借此迷惑王爷,掩盖其险恶用心?望王爷以社稷为重,切莫受其表象所蔽!”
“受表象所蔽?”、“私藏敌国剧毒!”、“归云山庄藏污纳垢!”、“请求立即查封山庄,锁拿沈庭!”……
一道道声音如同雪崩般砸落下来,句句诛心,逼得顾云行几乎窒息,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拳,指关节捏得死白,若非朝堂之上,他恨不能拔剑将眼前这些嗡嗡作响的蚊蝇尽数斩灭。
就在这鼎沸人声将要把顾云行彻底淹没之际,皇后擡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金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皇后看向自己身侧侍立的大太监。那大太监心领神会,扬声道:“宣太医院副院正李成!”
殿门再次打开,一个身着正五品官袍、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惊恐未定、昨夜在暖阁外跪着等待宣判的太医李成,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李院正,”皇后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昨夜在摄政王府当值,可是亲自为那位沈公子诊察过?”
李成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发颤:“回……回禀娘娘!臣……臣昨夜确在王府……沈公子……身中剧毒,突…突发呕血昏厥……”
皇后似乎没在意那些惨状描述,只截住了核心:“所中之毒,是何物?”
李成伏地道:“是……毒金蟾……确为北地蛮狄所特有之……毒金蟾!”
又是一片压抑的惊呼,连中毒都坐实了。
病弱?
难道是苦肉计?
皇后点了点头,李成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那纸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微微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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