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残信(3 / 4)
在这异世,如履薄冰。他还能信谁?
信顾云行?
他不得不信,这是悬在他脚下唯一的浮木。
可……信任背后,他能不留一丝余地吗?
沈庭的指尖在怀里那残信的尖角上碾了碾,像是要碾碎某种让人心烦意乱的东西。
最终,他慢慢松开了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僵硬的手指,任由那点残骸重新安静地伏在怀中深处。
留一丝心吧。
面对顾云行时,该如何,便如何,只当这残信从未存在过。
但这份疑惑,必须如一根极细的刺,深埋于心,绝不再宣之于口。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
眩晕感并未完全消散。不能再待下去了。
那两个走丢的侍女此刻恐怕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拖延下去,惊动了顾云行,只怕……
沈庭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他竭力回忆着来路的大致轮廓。绕了一大圈,当那个熟悉的西厢暖阁的飞檐一角终于遥遥出现在视线尽头时,沈庭几乎虚脱。
冷汗早已湿透了里衣,又被风吹得冰凉,贴在后背上一层寒意。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沉重得每一次擡起都耗尽全力。
推开房门,熟悉的暖意裹挟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
沈庭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扑向床铺,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挺挺地摔进柔软的锦褥之中。
身体接触到床榻的瞬间,所有强行支撑的力量瞬间土崩瓦解。
衣服没脱,鞋子也没脱掉。
他只来得及侧过身,把脸埋进带着自己微薄体温的枕头里,连被子都懒得去扯。
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如墨黑的潮水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溺毙。意识在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甚至庆幸没在刚才那条死胡同里一头栽倒。
饿?
那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沫,轻轻晃了一下,便破灭了。
管它呢……先睡一觉……累……
沉重的眼皮彻底合拢。
然而,身体累到了极致,脑子里的那根弦却并未真正放松。
梦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冰冷的兵刃破开空气的尖啸。
锋利的刀尖撕开单薄的布料,狠狠捅进身体的剧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从破开的腔子里喷涌而出,力气和体温一同疯狂流逝,冰冷的地面贴着脸颊,带着尘土和死亡的腥气。
视野模糊变黑前,他看到一个人影疯狂地扑过来,那张在噩梦里无数次出现、带着令人心安轮廓的熟悉面孔……顾云行!
那张脸上此刻浸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和……绝望?
顾云行跪在他身边,徒劳地用手捂住他腹部那狰狞的创口,粘稠温热的血不停地从他指缝间涌出。
顾云行的嘴唇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在哭!
沉痛的、无法言说的悲恸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冲击着沈庭濒死昏聩的意识。
那股巨大的哀痛如此真实,真实到让沈庭浑身冰冷发僵,连灵魂都仿佛被冻结。
“庭……”
一个模糊而嘶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称呼,混合着血沫的哽咽声,穿透梦魇……
沈庭猛地从深沉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
身体像是被电击一样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好几层衣衫,冰凉地紧贴在后背和前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充满了虚妄的剧痛感,心脏咚咚咚地在肋骨后面狂跳,几乎要撞出来,额头上满是冰冷的汗珠。
眼前是熟悉的承尘纹路。
空气里弥漫着静谧安神的草药香气,还有灯火透过纱罩散发出的柔和的橘黄暖光。
是梦……
只是一个噩梦……
沈庭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
他擡起被冷汗浸湿的手,有些茫然地捂住脸,那冰冷濡湿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冷。
可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穿透了他耳鸣的嗡响,无比真切地响在耳边:
“……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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