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残信(4 / 4)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几乎盖过了他自己混乱的心跳声。
沈庭猛地移开手,扭过头去。
昏暗的灯火光晕里,顾云行的脸清晰无误地映入眼帘。
他就站在床边不远的地方,俯着身,眉头紧锁,眼底深处是货真价实的忧虑和紧张。
那清晰深刻的轮廓,那眉宇间无法作伪的焦灼关切,与他梦里那张浸染了无尽绝望与血色的面孔……竟然在恍惚间奇异重叠在了一起。
沈庭的心跳漏跳了半拍,一股巨大的后怕和……近乎荒谬的庆幸猛地冲刷过他紧绷的神经。
是梦……幸好……只是梦。
“怎么了?”顾云行见他愣怔,向前探了探身,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做噩梦了?”目光紧紧锁在他苍白汗湿的脸上和惊魂未定的神情上。
那梦太过真切,死亡的冰冷和绝望的悲怆感似乎还残留在骨子里。
沈庭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有些发干,声音带着梦魇初醒时特有的沙哑和虚弱,直白而破碎地喃喃道:“……梦见……被杀了……你…扑过来…在哭……”
声音抖得厉害,字句粘连不清,却足以传递出那份巨大的恐惧。
顾云行面色骤然一凛。
像是什么无形的冰棱扎进了眼底。
瞬间的静默。灯火跳跃的光在两人之间拉出微颤的、长长的影子。
顾云行的下颌绷紧了一瞬,眸中深处飞快地掠过一道难以辨认的暗芒,仿佛是骤然结冰的湖面下湍急的暗流。
但那厉色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沉静的神情,甚至擡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沈庭冰凉潮湿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很宽厚,带着真实的暖意,和沈庭被冷汗浸得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那暖意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带给他一丝真实的支撑感。
“梦罢了,”顾云行开口,声音沉而稳,试图驱散那虚无的恐惧,“无端生妄念。有我在,哪里会让那些腌臜玩意儿近你的身?”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手并未收回,就那么覆盖在沈庭冰凉的手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侍女阿柳小心翼翼地端着个托盘进来。
托盘里是一盏小巧的暖盅,丝丝缕缕的白气从缝隙里溢散出来,带着米粥特有的、软糯微甜的香气。
顾云行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覆在沈庭手背上的手,直起身。
阿柳将托盘轻轻放在窗下的小几上,垂着手轻声回话:“王爷,沈公子,新熬好的金丝玉麦粥。方才问过刘医正了,说公子醒着,便能进些温补软食了。”
顾云行点了点头,亲自走上前去。
他伸手端起那暖盅,动作娴熟而稳当,指关节微微用力,显出一种日常难以见到的细致。
白瓷的小碗盛满了微微晶莹、米粒几乎熬化的浓粥,温度适宜,袅袅升腾的热气让顾云行眉骨投下的深刻阴影都柔和了几分。
他重新走回床边,将粥碗稳稳地递到沈庭面前。碗沿温热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
“……吃一些吧,”顾云行的声音很稳,“阿柳说,你晚膳就未曾用。”
跳跃的灯火勾勒出他此刻专注而温和的侧脸轮廓。
一切都那么安稳,那么静谧,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味道。暖阁,热粥,灯火,还有眼前这张真实可靠的、写着关切的脸……
沈庭愣愣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粥碗,又擡起眼,看着顾云行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忽然间,一股巨大的茫然感席卷了他。
方才梦里那濒死的冰冷和此刻温粥的香气;那份被刺穿、被绝望淹没的剧痛和手背上刚被暖过的温度……巨大的反差让意识产生了一瞬间的断层。
刚才那一切……是真的存在过吗?
还是说,自己只是在另一个漫长的、令人疲惫的梦中?
窗外更深露重,这小小的暖阁,如惊涛中的孤岛。
他慢慢伸手,接过了温热的粥碗。
碗壁上温润的暖意一丝丝渗进他冰凉的掌心。那一点点暖,却像是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了他对这“孤岛”安宁的最后一丝确信上。
沈庭低垂着眼,搅动着碗里细软滑糯的粥糜。那浓郁的米香扑在脸上,是温热的。
可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却一点点渗出了寒冽的冷意。
这温热的暖与安稳……好像……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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