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痛苦(1 / 3)
第11章痛苦
“停车!”
顾云行的命令近乎破音,在寂静的车厢里突兀得如同裂帛。
那声音里的惊慌失措,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态。
车帘被唰然掀开,深秋凛冽的空气如冰水兜头泼了进来。
积压已久的恶浪瞬间冲垮了沈庭的理智堤坝,他甚至没看清脚下,身体本能地如脱闸猛兽般撞开侍从,几乎是翻滚着摔向路边的沟渠。
“咚!”
膝盖重重砸在冻得梆硬的土路上,痛感尖锐地传递开,却远不及腹中那山崩海啸般的翻搅。他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泥地,身体刚勉强稳住——
“呃呕——咳咳——”
积压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喉关,晚宴上勉强咽下的那一点食物,混合着大量灼烧的胃酸,翻涌而上,带着令人窒息的酸腐气味,毫无章法地呕出来。
灼烫的液体烫伤了脆弱的食道,辛辣感直冲鼻腔,逼得他眼泪瞬间涌出。
几口之后,胃囊似乎被掏空了。然而,更大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剧烈的恶心感并未消失,反而在空的腹腔内变本加厉地兴风作浪。
一阵强过一阵的干呕排山倒海般袭来,每一次都是身体全力的痉挛,喉咙深处发出撕心裂肺的“呃——呕——”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生生从喉咙里抠出来。
狂猛的力量冲击着他单薄的身体,每一次干呕都牵扯到腹内的病灶,引发新一轮尖锐的刀绞。
胃部的疼痛,此时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器官的抗议,更像是一只冰冷无形的铁爪,狠狠攥住他腹中柔软的脏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在疯狂地揉捏、撕扯。
每一次揉捏,都带来电击般的锐痛,直刺神经。
每一次撕扯,都像钝刀在缓慢地刮磨着血肉,闷痛得让人想要蜷缩到最深处。
疼痛并非固定一处,而是蛮横地扩散开来,灼热的绞痛感顺着筋络蔓延,上抵胸腔,膈膜被顶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咽刀子。下牵腰背,整个后背都像被那无形铁爪的指力穿透,变得僵直发麻。
心脏也被这剧烈的痛苦牵累,怦怦乱跳得不受控制,急促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汗如雨下,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和鬓角的发丝。
身体内部极度的痛苦与耗竭带来的寒冷诡异交织在一起,让他像疟疾发作般止不住地打颤。
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抽搐,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胃壁在一波紧过一波地剧烈痉挛、收缩、硬结,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死死攥成一个冰冷坚硬的拳头,疯狂擂打着内壁。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根都因过度用力而酸痛,却丝毫不能减轻那灭顶的痛楚和翻腾的恶心。
眼前阵阵发黑,视野里满是跳动的、不祥的黑点与闪烁的乱光。
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冷汗,糊得满脸都是,滚烫的泪水流过冰冷黏腻的皮肤,带来冰火两重天的刺激。
喉咙深处被反复顶撞,早就灼伤得火辣辣一片,每一次喉管收缩都带起新的撕裂感。胃里明明已经吐无可吐,可那空荡荡的器官似乎仍在强行收缩,试图榨出根本不存在的秽物,随之涌上喉头的是苦涩的胆汁,带着难言的酸苦味儿,更激得他干呕不止,那“呃…呕…”的声音已经嘶哑破碎到变了调。
后背猛地传来一阵沉重大力。
咚!咚!咚!
顾云行那笨拙而焦急的拍打,带着战场上养成的粗犷力道,重重落在沈庭单薄的蝴蝶骨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几乎让沈庭原本就因干呕而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散架。
每一拍都像沉重的鼓槌砸在紧绷的皮鼓上,震得他五脏移位,腹腔内那本就翻江倒海的疼痛更是被搅得天翻地覆,本就脆弱不堪的喉管和痉挛的胃部受到这外力震荡,如同火上浇油。
“呃呕——别…别拍…”
沈庭使出浑身仅剩的一点残力,几乎是绝望地嘶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被剧烈的干呕和疼痛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痛苦地佝偻着背,试图往前缩,像一只想要躲避击打的蜗牛。
顾云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看着那个蜷缩在尘土中、痛苦得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的背影,听着那嘶哑痛苦的“别拍”,摄政王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的滋味。
那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无措和慌乱,笨拙得像个第一次犯错的孩子。
他僵硬地半蹲着,那只惹祸的手收也不是,继续拍也不是,只能词穷地反复嗫嚅着同样的废话:
“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回府…回府刘医正马上就到,他有法子…”
沈庭疼得神智都开始恍惚飘散,心底那点邪火被这话瞬间点燃。
忍?
若能忍住,他何至于狼狈至此?
这尖锐到令人崩溃的绞痛,这不受控的、几乎要将灵魂抽离身体的干呕,又岂是凭意志能“忍”住的?
顾云行这干巴巴、不痛不痒的安慰,此刻听来简直带着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冷漠,戳得他心窝子更疼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力,猛地转过头,糊满泪水、冷汗和甚至带着点涎水的狼狈脸庞,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瞪向顾云行——
哪里是平日里那种冷冽犀利,此刻那双被泪水彻底泡红的眼睛,眼尾带着惊心动魄的绯色,水汽氤氲,像浸在寒泉里的琉璃,在昏沉黯淡的月光下湿漉漉地折射着微弱的光芒。
脸颊惨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了所有血色,被他自己咬出深深的印痕。几缕湿透的黑发紧贴着脸颊和颈侧,冷汗不断从鬓角滑落。
他的身体还在无法抑制地打着寒颤,每一次细微的抖动都扯动着腹内剧烈的疼痛,那煞白的脸色此刻透着一股濒临极限的青灰,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里捞上来的精致白瓷,布满了脆弱欲碎的裂纹。
明明狼狈、痛苦到了极致,可这份极致的脆弱,叠加在他那得天独厚的五官上,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带着残忍血腥意味的破碎美。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