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让步(2 / 3)
身体骤然悬空的失重感和手臂接触到的冰冷坚硬的铠甲触感让沈庭短促地惊喘了一声,脸色更是白得像死人。
顾云行抱着他,大步流星,直接踏过那几具还有温热的尸体和满地黏稠的鲜血,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生命流逝的痕迹,只是寻常的尘土。他沉着脸,轮廓线条绷得极紧,径直朝着沈庭来时的那个幽深院落走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顾云行沉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和他怀中沈庭急促而压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喘息。
一路沉默,被血腥味和安神香的冷香胶着着,沉甸甸地压在沈庭心头。
他被抱回了他那间“静养”的屋子,像放一件易碎品般,被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放在了那张铺着厚厚锦被的床榻上。
双脚踩到实地,悬空的心却没有落下来。
顾云行直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俊美而冷硬的脸上,刚才的杀机和冷冽已经收敛了大半,但眉心那道深刻的皱褶并未舒展,眼底的复杂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沈庭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身体还在后怕地微颤,可一股比恐惧更强烈的憋闷和委屈像失控的洪水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够了!”
他猛地擡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哑而劈裂开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死死盯着顾云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口气堵在胸口,逼得他眼眶都泛了红,“你要是真怀疑我…真觉得我是凶手…就把我扔到大牢里去!该怎么审怎么审!该怎么杀怎么杀!我认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破碎不堪,像垂死的挣扎:
“……要是不怀疑我!”
他喘了口气,那积压了无数日夜的焦虑、恐慌、无力感彻底爆发,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就放我走,放我回……回我该去的地方!”
他其实想说“回家”,但那遥远的念头此刻比眼前的摄政王还要虚幻,“把我关在这算怎么回事?!”
沈庭指着这间华丽又冰冷的屋子,指尖都在发颤:
“像养个金丝雀?把我当个物件藏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对我的好!对我的保护!我担不起!我也……也不想担了!放了我!你听见没有!”
一口气吼完,沈庭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一下,重重坐回床沿,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砂砾,火辣辣地疼。
眼前金星乱冒,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单衣。他甚至不敢再擡头看顾云行的表情。
死寂。
刚才那番激烈的嘶吼仿佛抽空了房间里的所有声音,只余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沈庭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按在锦被上、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比半个时辰还漫长。
顾云行的声音终于响起。
和预想中的雷霆暴怒不同。那声音竟然…异常的低,带着一种…近乎苍凉的沉哑。
“有些事……”
他开口了,语调沉重而缓慢,像是在极其艰难地搬运着某块看不见的巨石,每一个字都凝滞:
“……我没法跟你……现在解释清楚。”
顾云行的目光似乎落在沈庭头顶低垂的发旋上,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虚空里某个极为遥远痛苦的地方。
那双深井般的寒眸里,翻涌着沈庭无法理解、也无力解读的惊涛骇浪,但都被一层厚重坚硬的冰强行压制着。
最终,他只吐出一句短促而干涩的陈述:
“这里,眼下…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
安全?又是安全!
沈庭几乎要怒极反笑。刚才差点死在那堆毒箭下,被血溅了满脸,这叫他妈什么安全?!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裹挟着浓烈的委屈席卷上来,他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和浓重的怨气,几乎是脱口而出:
“安全?!我快闷死在这了!天天对着墙!对着那几个跟纸人一样的丫鬟!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像瞎子!连……连屋子外头都不让我去!”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抱怨。
是啊,这日子,比在现代当社畜累死累活改ppt,还他妈憋屈!
顾云行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孩子气委屈的抱怨冲得一怔。
他看着沈庭。
那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像蒙着水汽的黑琉璃,里面盛满了茫然、控诉、委屈和一种……被圈养成废物的不甘。
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点刚才被自己抹开、却未擦净的暗色血点。
顾云行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紧握成拳,指骨捏得泛白。
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掀翻冰层的东西再次疯狂涌动,又被更强大的意志死死镇压下去。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加粘稠沉重。然而这次,那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气里,似乎有某根无形的弦,被那点孩子气的抱怨悄然拨动了一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