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让步(3 / 3)
顾云行的视线,极其缓慢地,落在沈庭倔强又可怜兮兮、沾着几点血痕的脸上。
那目光依旧深沉,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渊。只是,在那寒渊最坚硬的表层冰面之下,沈庭似乎……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像冻土在初春阳光下的第一道浅痕。
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偏低,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诡异地……褪去了一些。
语调……甚至带上了一种沈庭从未听过的,极其克制的……柔软?或者说,是一种……努力放低的姿态?
“……以后。”
两个字,轻得如同叹息。
顾云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极其艰难地继续:
“……每日,我都会去看你。”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沈庭的脸,但不再带着那种审视般的压力,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承诺感:
“待在你身边时,”他加重了“身边”两个字,像是在强调某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性,“我允你出屋走动,只在能看见的范围内。可好?”
他微微停顿,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复杂汹涌的情绪似乎被强行凝缩、沉淀,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沉重力量的东西。
他看着沈庭因震惊而微微瞪大的眼睛,补充了最后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和一种几乎算得上恳切的强调:
“……信我。”
最后那句“信我”,尾音很轻,却沉甸甸地砸在了沈庭的心坎上。
沈庭看着顾云行的眼睛。那双寒潭似的眸子里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看不清,看不懂,但那最后沉甸甸的“信我”两个字,带着一股奇异的重量,不像命令,更像一种……近乎卑微的请求。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激烈的质问和委屈都被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让步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
“……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
顾云行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蓦地一松。
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流仿佛悄然退去了一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最后深深看了沈庭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尤其是那几点血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毅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扇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屋子里只剩下沈庭一个人。空气里那清冷的木质香气依旧,混进了一丝几乎散不去的血腥铁锈味。
他呆坐在床上,刚才那激烈爆发的情绪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留下一种巨大消耗后的疲惫和更深层的茫然。
那个男人……那个权倾朝野、冷酷无情的摄政王顾云行……
那复杂的目光……
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动作……
还有刚才那……算是……哄人?的让步?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沈庭此刻几乎不用再怀疑的结论。
顾云行……
他对“沈庭”……
绝对不是一般的认识!
绝壁是……暗恋啊!
那眼神深处藏不住的痛楚……那是看挚爱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眼神,那夜半的安抚……那把他圈在这里的偏执……那妥协放他出门还非要自己亲自看着……这哪里是看一个嫌犯?这分明是小心翼翼护着心尖尖上怕摔了化了宝贝!
巨大的荒谬感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占了沈庭的身体。
他成了顾云行那份沉重、隐忍,甚至带着悲凉的爱意唯一的寄托对象。
可他根本不是沈庭!
一股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愧疚感,毫无预兆地攥住了沈庭的心脏,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像是无意中侵占了别人最珍视的东西,还是一个他无力归还、也根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擡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还未干的血点,冰冷黏腻的触感残留着刚才那血腥的恐惧。
“操……”
一声带着哭腔、无力到了极点的脏话低低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仰面重重倒在冰冷的锦被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紧贴着皮肤。
脑子里一会儿是现代格子间里刺鼻的外卖味和键盘的敲击声,一会儿是顾云行深井般复杂的眼睛,一会儿又变成原主可能拥有的、被顾云行深藏心底的过去……
最后汇成一句无声的哀嚎:
我他妈……
就是想安心当个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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