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终章(4 / 5)
『玉好像很开心。』
不开心地瞥了那条讯息一眼之后,由纪嗤之以鼻地拿起橘子丢进嘴里。
「瞧他那色眯眯的笑容,真没规矩。反正他必定是在说我的坏话。例如我很凶暴啦、暴力是我唯一的可取之处等等,他绝对有讲出这些坏话。想也知道他肯定是拿我当话题讨公主殿下的欢心。哼。不管再怎么装正经,反正他大概又会突然放屁,然后被公主殿下嫌弃。想也知道一定会落得那种下场,真是个大傻瓜啊。」
当她嘟起嘴巴讲个不停的时候,一之谷突然弯腰坐在由纪旁边。
「由纪,你怎么啦?似乎从刚刚开始就显得很不开心呢。怎么一直坐在这吃东西?」
「啊、不,也没什么,我是因为玉净是说些蠢话而感到火大罢了。」
「嗯~但玉他就是只知道这种与人交谈的沟通方式嘛。」
「一定还有其他更正常的沟通方法才对。」
「有是有啦。不过我看你们俩虽然时常吵架,但处得还算不错啊。」
「我、我们也没有那么会吵架啦……我只是因为那家伙太笨而生气罢了……」
「但自从阿玉来到这座城镇之后,由纪你也变得开朗许多哦?」
「咦,有这回事吗?」
「嗯。以前的你显得生硬多了。既不主动与人攀谈,也不太常生气或大笑。」
「是……是吗?不,我想我现在应该也是喜怒不形于色才对……」
「没这回事。你根本就是动不动便发脾气、破口大骂、动手动脚……几乎成天都在生气呢……不过啊,该怎么说呢,你变得很有精神。或许该说是你现在的情绪反应变得比较浅显易懂吧?现在的你远比以前好多了。」
「嗯……我没什么自觉就是了……是这样吗?我变了吗?」
由纪像是征求确认似地望向理绪。理绪再度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字。
『由纪,变开朗了。』
「是、是吗?嗯——……我毫无自觉呢……」
由纪双手往后一伸,撑着榻榻米抬头仰望天花板。听她们如此一说,由纪才发现跟玉吵着吵着,自己饱受压抑的情绪,的确变得更容易抒发了。
仔细回想起来,打从自己流浪到调布新町以来,至今已经过了整整五年。自己已在这座城镇度过一段不算短的时光。就算稍微产生改变,或许也不足为奇吧。
五年前——在那条河川被送上平底船,就此与武及舜分离。
怀着与他们俩所立下的约定,薰——也就是由纪,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翻山越岭,一路朝着东京迈进。虽然沿途不是遭到怪物集团袭击,就是差点被盗贼团抓走,但总之她还是朝着东方持续奔驰。
某天,因为与怪物交战而搞得满身疮痍,意识模糊不清地在山里徘徊之际,突然在黑暗中看见一团彷佛萤笼的灯光。她像是受到灯光吸引似地拖步前行,尔后失去意识,等到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调布新町町长·高比良启十的家中。
根据事后所打听到的说法,启十之所以收留身为流浪者的由纪,好像是因为她身穿旧神追移民地的军服的关系。而在由纪开口说明之前,启十完全不晓得那其实是姬路移民地的军服。发现由纪倒在城镇入口处的启十,好像是因误以为她可能是某个神追军相关人士,却在前来调布新町拜访的途中发生意外,才出手救她一命。倘若她当时穿的是其他衣服,那大概会跟其他流民一样被轰出市区吧。
之后,她因身为特进种的进化程度之高获得高度评价,而在町中安排了一间房屋给她,让她开始过起独居生活。虽然町中的人们都很善待她,然而由纪却迟迟无法打开心房,夜晚总是要祈祷舜及武平安无事才能进入梦乡。当时的由纪不管再怎么努力,就是无法让舜及武以外的人踏入自己的心房。于是她没跟任何人打成一片,只以士兵身分奉命外出驱逐怪物或讨伐盗贼,独自一人过着孤单生活。
在町中住了两年后,启十委托她代为照顾当时年仅九岁的理绪。理绪是启十收养的小女孩,她虽
是启十的亲戚,却因口不能言而遭到双亲疏远,后来又因某种缘故而无法继续住在村里,最后才由启十出面收养。一开始虽然觉得有点困扰,但理绪几乎是单方面主动亲近由纪。那是一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亲近方式,导致起初颇感困扰的由纪,也在过没多久之后便敞开心门,两人变得如同真正的亲姐妹一样要好。希望能取久坂为姓的也是理绪。尽管实际上她拥有另一个姓氏,但理绪却不愿沿用那个姓。她似乎跟由纪一样,完全不希望想起过往的回忆。
然后又经过三年,由纪在那座铁桥上遇见了玉。打从那天以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她虽无法感受到自己内心世界的转变,不过三周前的白河战役,让她产生了一项决定性的自觉意识。
——我喜欢调布新町。
不知不觉当中,这座城镇在自己心中已经占有极大的份量。
这种在武藏野看着太阳自多摩川下游升起而展开一天行程,目送太阳没入上游那座平坦绵延山峰后方而结束一天工作的生活——她察觉到那个宛如视为稀世珍宝般,爱惜着这种生活的自己。
同时,她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喜欢上这些围绕在身边的人们。先前明明是那么顽固地紧抓着跟舜及武共享的回忆,然而这份重要回忆却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褪色,另一批新成员则开始进驻自己的内心——她体认到自己又再度被卷入了这理所当然,却又极其残酷的自然法则当中。
在新宿陆桥遭到孤立之时,就是因为不希望失去这座城镇的所有居民及生活,她才有办法撑过敌军的猛烈波状攻击。当时自己几乎快灰心丧志,支撑着她的力量,就是那份不想失去调布新町的念头。一旦此地被敌军突破,调布新町必将陷入一片火海。就是为了不让敌军得逞,她才有办法熬过这个难关。
珍惜的事物会随着时间一起转变。
由纪同时理解到这个真理,以及心痛的感觉。
理应永不改变的思念,以及曾经起誓要永远在一起的同伴。
她试着回想起武及舜的面容。但脑海中却只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轮廓,无法连结成两幅明确清晰的图像。强行勾勒出来的长相,总让她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由纪双手抱着后脑勺,仰躺在榻榻米上。边眺望着天花板的木纹边凝神遥想。
——他们俩都过得还好吗?
早在三个月前,她就已经从岩佐木口中,得知与自己分开始之后的武及舜两人是否平安无事。
结束掉跟鸟边野等人所进行的战斗,治好脚伤之后,由纪立刻动身去会见被幽禁在町役场大楼禁闭室的岩佐木,向他打听关于那两个人的消息。听到原本应该被处以斩首刑,却因市民运动而获得减刑,结果只被判处五年徒刑,她顿时松了口大气。对那两人而言,徒刑只不过是一场恶作剧罢了。移除掉长久以来一直梗在内心深处的忧虑,开口向岩佐木致谢之后,由纪在当天晚上终于掉下睽违已久的眼泪。
躺在榻榻米上的由纪倏然翻身,让身体右侧紧贴着榻榻米。
明亮皎洁的中秋佳月高挂在院子后方的天空中。月亮轮廓也十分鲜明地凛然穿越过低空地带。
——不知道那两个人此时此刻是否也在看着同一轮明月呢?
脑海中联想到这个伤感的问题。
自从五岁时目睹故乡被人烧毁,双亲在自己眼前惨遭杀害,至今已过十二个年头——从颠沛流离,到如今在这座城镇被新结交的伙伴所围绕,抬头仰望着这轮明月的命运转变程度之大,也为她带来了一抹感伤。
接下来将会有什么事情产生转变呢?
就连如今在此一同嬉戏欢笑的同伴们,也不可能永远陪伴着自己。在时光分秒流逝之间,有人会悄然消失,状况会慢慢改变,又有另一批新朋友会加入,然后再次消失,再次加入——大概没人能够一直维持着与此时此刻完全相同的模样吧。
「啊,是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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