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十四章(1 / 2)
第16章第十四章
“我记得梨花妖族可通过梨花来追踪同族人的气息,”江观翊对承桑玉道,“只是不知道如今的瑾姑娘只剩下一缕魂魄,还能不能追得到?”
承桑玉深吸了一口气,掌心摊开,是很小的一片花瓣,薄得几乎透明。
——是方才在承桑瑾的回忆中拾到的,按常理来说,回忆属于幻境,其中的一切都为虚妄的投影,却不知为何能把这一片梨花带出来。
他盯着那花瓣看了半晌,再次咬破刚愈合不久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落下,眉心的那颗朱砂小痣颜色竟也变得更暗,空气中像是炸开了一股馥郁至极的花香,霎时间,院中梨树落花如似风雪,吹面而来,紧接着又汇成一股线,争先恐后地向远处奔去。
“我有一种预感,”承桑玉伸手去碰那些花瓣,语气沉重,“恐怕这最后一魂,并不在平城。”
江观翊说:“若是现在便出发,还能赶在日暮前出城。”
承桑玉拍拍他的肩:“江院长啊,我记得并没有规定说,仙督院之人不可御剑吧?”
江观翊偏过头,发觉他面上竟然有些狡黠的神情。
“想不到啊,”江观翊叹了口气,“咋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揭你师兄的短。”
当年二人同在仙门时,便流有这样一段传言:上峰山的观珩师兄天资聪颖天纵奇才,无论是奇门遁甲抑或剑术符咒,可以说是样样精通——唯独有一件事情,说了,观珩师兄定是要生气的。
江观翊便是观珩,此时承桑玉提起的也正是此事——他恐高。
江观翊其人,当年在仙门时,年年弟子比武,都能蝉联榜首,过了不久,又在论道大会上名列前茅。随着他修为的日渐精进,许多人也不敢轻易再同他比试,因此江观翊恐高这一事大多人只认为是传言,只有几名关系亲近的师兄师姐知道这并非空xue来风。
承桑玉知道这件事,是某次江观翊听闻自己的几位师兄要去下山除祟,于是前来撺掇承桑玉,两人决定尾随其后。彼时的承桑玉也就十来岁,刚刚拜师不久,对剑术的理解尚且停留在理论阶段,因此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师兄江观翊身上,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等待着自己这位小师兄也能像那些仙人一样“嗖”地一声拔出剑来,带着自己踏剑行千里,但是没有。
那时的江观翊一摊手道:“我恐高嘛,等我长大就好了。”
但承桑玉等啊等,一直等到有一天他自己都能够在天上御剑自由来去了,江观翊还是很少自己御剑——要么蹭别人的,要么自己画个日行千里符,某次一位同门的师兄受不了了,评价道:“修仙之人怎能恐高?倘若有一日你能飞升,难不成还要说‘我恐高不敢去天界’?说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江观翊倒也坦然:“对啊,天界高远苦寒,飞升之人寥寥无几,岂是你我这等凡人能妄想的?甭做梦啦。”
他那时笑嘻嘻地说完,又想起站在一旁的承桑玉,于是半骄傲地拍着他的肩,对那人说道:“再说了,我有师弟御剑带我,你有么?”
承桑玉那时还颇看他不顺眼,把他的手甩开,兀自走了。
曾不过寻常的光景,如今冷不防回忆起来,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可惜,江观翊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可惜承桑玉现在也不御剑了。
“哎,”他脱口而出道,“你们神仙,真的能在天上飞么?”
承桑玉闻言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某些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最后仍是江观翊“哈”了一声,语气有些自嘲:“前头刚说完许远策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也轮到我自己这般了。”
说着,他双指并至胸前,身侧璆玉“刷”地一声出了鞘,雪色的剑刃映亮了面容,他轻轻一跃上了剑对承桑玉伸出手:“你师兄我这些年增益不少,放心吧。”
承桑玉眨了眨眼,拉住他的手上了剑,耳侧长风猎猎,剑如流星,追随那些漫天飞花而去,万千群山在身后迅速缩成了小小一点影子,弹指便出了平城,却听江观翊有些犹疑地说道:“怎么是……这个方向?”
承桑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一看,只见远处有亭台楼阁绵延百里,再往南便是……
“古寂洲山。”承桑玉说。
曾有典故讲,古寂洲山乃是梨花妖一族的发源之地,后历经千百年山川湖海之变幻,间或加以天灾与人祸,梨花妖一族开始不断北迁,最后才在冀州地界的一座山上停留栖息,也就是后来的寂洲山。
江观翊默然片刻,才缓缓道:“……是哪里?”
承桑玉那时只一门心思扑在承桑瑾的最后一缕魂魄上,因此没有细听,倘若留意江观翊此时的语气,不难发现与他平时相比显得生硬了许多。
“大概是梨花妖族所认为的落叶归根之处吧。”承桑玉说。“但我仅有耳闻,没有去过……甚至不知道它是否还存在了。”
千百年,青松落色,此刻再度提起,倒显得前人的坚守如同过眼云烟。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的花瓣渐渐消散了,剑身不断往下落,最后停在一片无比旷阔的空地上。江观翊跳下剑,环视四周:“这里已经是兖州的地界了。”
“我记得从前兖州大小仙门皆归元清观所辖,”承桑玉问,“如今呢?”
“元清观近几十年来没落,如今统一归了邝阳宗。”江观翊说,“邝阳宗与九曜台,在修真界一北一南划界而治。”
真真是沧海桑田。
承桑玉有些慨叹,便转了话题道:“追踪的线到这里便断了,不如就在这附近找一找。”
江观翊未收起剑,面沉似水,开口道:“此地有些不对,还是不要分开了,一起吧。”
承桑玉也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气息,他双手隐匿袖中,在右手掌心画了个小小的符,一面留神着四周的动静。
走了不远,忽见远处灌丛轻轻晃动,其中隐约可见一忽明忽暗的影子。
两人对视一眼,承桑玉将掌心符咒拍出,迅速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阵,将影子牢牢困在阵中央。
那抹身影不动了,过了半晌,只听风吹林叶沙沙轻响,另一团更加明亮、轻盈的狐狸魂魄在跃来跃去,承桑玉看清了:“茌章!”
狐狸扭过头来,见到二人,很快就跑到了他们面前。
入夜时的风很凉,承桑玉眯起眼,感觉思绪正在变得越来越黏稠模糊。
“你也是来找她的吗?”耳边的一切声响似乎都远去了,承桑玉的神色忽而有些迷惘,轻声细语道,“不对……”
凭空伸出来一只手,挡住了承桑玉即将探出的指尖,他擡眼,看见江观翊略皱起的眉。
“十六,”江观翊的声音落在耳边,却逐渐清晰起来,“这是幻境。”
像是脑海深处撞响了一声巨大的钟声轰鸣,震得人从骨骼到魂魄都在发麻,承桑玉摇了摇头,眼前重现一片清明,再不见任何狐狸的影子。
他这才想起,茌章在把全部回忆都给二人看完之后,魂魄便渐渐消散了。
“小心,”江观翊轻声道,“这里布置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幻境,稍有不慎就会被迷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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