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六章(2 / 2)
承桑玉意识到,这是九州之战的时候——修真界几大仙门联合起来围剿妖族残余,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屠灭了寂洲山上的所有梨花妖。
“承桑瑾,”承桑遥说,“……你带茌章走吧。”
承桑瑾大概就是彩衣姑娘的名字,她似乎有些怔愣了,半晌落下眼泪来。
“走吧,不管去哪,不要再回来。”承桑遥望着她道,“茌章用自己的修为挡下一剑,我能力有限,只能暂且抑制住他伤势的发展,今日这座山上的所有人都注定是要死战的。承桑瑾,走吧。”
承桑遥在最后的时刻,把唯一一点私心留给了从小就跟着自己的承桑瑾。
狐狸茌章再度睁开眼时,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好,旁边就是彩衣的一片衣角,他伸出爪子去勾,又艰难地擡起脸来。
承桑瑾坐在床边,很慢地伏下身,将冰冷的脸颊贴在茌章肚腹柔软的皮毛上,像年幼时她时常蜷缩在承桑芷她们的怀里那样。
她说,我没有家人了。
茌章能感到她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伴随着他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在死寂的夜里让人胆战心惊,撕扯着两个孤独无依的灵魂。
真奇怪,他明明已经舍弃掉自己修炼成妖的机会,如今与寻常动物无异,是怎样感到这么明显的、悲伤的情绪呢?
茌章不明白。他想透过那残破的窗向外看,满天都是梨花瓣一样的飞雪,但寂洲山已经离得很远了。
后面的情景都变得细碎起来,似乎是幻境的主人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茌章跟随承桑瑾从寂洲山上逃到凡间后,不得不躲躲藏藏、以防那些前来搜捕的宗门修士。
在这些年里,承桑瑾变得越来越沉默,从前在寂洲山上时她就不像承桑遥那般性格跳脱,后来遭此巨变,她更不爱说话,但茌章能感知得到她的情绪,欢悦的、痛苦的。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有时是人间繁华地,有时又走到西北无人烟的草原,茌章卧在她的手边,在漫无边际的天空下,身旁是一望无尽的格桑花。
茌章想,她看上去还是那样年轻,一头黑发像绸缎,草原的风将她的脸颊染上鲜妍的玫瑰色,那双明亮的眼睛会让人想起一只懵懂的羊。似乎变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茌章是个很有灵气的狐狸,兴许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养在妖族的原因,总之在流亡的日子里,他曾经被毁的修为又一点一点地聚集起来,一年、十年、直到快要有百年。
再一转眼,他们又住在城中临街的小屋,虽然狭窄逼仄,但也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处。她身上曾经的那件彩衣早已破旧,自己又仿照着织了很多件,最开始的针脚还会歪歪斜斜,到现在已经很熟练了。那日她又外出,兴许是去看茶楼里的人们打牌、又或者仅仅在街上漫无目地走。
等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但屋里掌了灯。
在明灭的烛火里,承桑瑾看到茌章,终于数十年漫长的岁月过去,他修炼成妖了,漫长的白发垂落下来,像倾泻而下的月光,在这个清冷的寒夜里,他的眉目间似乎有朦胧的色彩,侧过脸去,只能看到黑色的纤长眼睫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听见她的声音,茌章很慢地转过头来,很慢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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