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四章（1 / 2）

第6章第四章

“醒了吗？”

“还没呢，”贺明抒的声音传来，隐隐约约并不真切，“院长，别担心——他可是神仙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承桑玉及其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梦里说不清的话沉闷地压在胸腔，直到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师兄。”他喃喃道。

但话出口的下一刻他就彻底清醒，意识清明起来，面前人的面容与记忆里的相合，江观翊换了一身红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醒了？”

贺明抒躲在后面，缓缓探出一个脑袋：“仙师，这位便是我们院长。不过，你们是不是认识……”

承桑玉眨了下眼，转瞬间神色如常，低声道：“江院长，百闻不如一见。”

“不敢，不敢，”江观翊道，“仙师此次特地下凡助仙督院除妖，而江某未能亲迎，当真是天大的罪过啊。”

扑哧一声，是贺明抒在笑，江观翊咬牙踩他一脚，他才猛地弹起来：“呃……绥然还在外面……我出去看看绥然。”

外面晴空万里，许绥然杵在门口，抱着剑面无表情。

“为什么院长不让我进去？”

贺明抒刚要开口，忽然想起承桑玉关于自己和邝阳宗八字不合的长篇谬论，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位也姓许的同事是否也会突然暴起把神仙咔嚓掉的可能性，最后缩了缩脖子。

“谁知道，”他打哈哈糊弄，“我不也出来了么。”

一百年从表面上看是没有带走江观翊的任何——他头发甚至更长了，离开邝阳宗之后就不再束发，而是毫无装饰地披在脑后，寻常人这幅打扮兴许多少会丧失美感，江观翊例外，垂坠的乌发衬得他眉眼更加黑漆，而皮肤雪白，窗下伫立却并不言语时,无端显得沉寂。

承桑玉看向地面，又看向窗外，旁的故人相逢如何暂且不知，但他和江观翊实在做不出执手相看泪眼这种事，过往像埋在皮肉里的一根细针，即使偶有隐痛，但只要不刻意去碰触，就能将其略过。

于是他就真的闭口不提了，仿佛舍弃从前事，自己只是天上的神仙，江观翊是仙督院的院长，在三千尘世里、在淮水河岸，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听闻你已经封锁平城，”承桑玉站起身，神情恹恹，声音也很轻，“是因为邝阳宗？”

江观翊语气坦然：“是啊。”

他回答完，还特意偏过头，仿佛等待承桑玉接下来的问询，但落空。承桑玉仿佛对这个问题已经失去兴趣，额间那枚小痣不复白日里增光添彩的颜色，变得黯淡下来。

木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咣”的一声巨响打破室内的沉寂——

“阿翊！”

合页上的尘灰不堪重负地飘落，来人迅速退后挥了挥，才重新进来道：“我正找你！我给你传音你都不回的！”

“你那个封印封得真严实，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进来，话说——哎你是？”

朱红外袍金线云纹，长发高束的少年带着从外头跑回来的还未喘匀的气，锐利的眉峰皱起，瞪大眼睛看着他。

“远策，”江观翊朝他略一颔首，“这位是仙督院请来的仙师。。”

少年连忙转身行礼：“幸会幸会，在下许洵。”

许洵，字远策。邝阳宗如今的宗主，当年许征并无子嗣，在他之后继任的就改换成了族中的旁支，而许洵就是他的侄子。

看许洵的反应，和江观翊应是熟识，承桑玉想，他的眼皮很烫，烧的眼睛都在痛，于是侧身向后退了一步，不去看少年神采奕奕的面容，回道：“幸会，叫我承桑玉便是。”

“'承桑‘，’”许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书上说，曾有妖族，乃是草木所幻化而来，就是古姓承桑。”

……

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承桑玉满怀惆怅地想。

江观翊擡眼看他，不知为何神情看上去有些冷意，问道：“为什么来找我？”

“阿翊，”许洵伸手欲拉住他袖子，被江观翊避开后也不恼，只放低声音道，“平城本就在邝阳宗所辖地界，宗门想要协助仙督院办事，又有何不可？”

“不需要。”江观翊说，“我院办事一向有规定，若遇难解之时，便请仙师相助，宗门若无特殊事宜，理应退避。”

“可是你难道就不觉得……”

“另外，上次我院前去缗山捉鬼时，邝阳宗却额外带走几名散修。”

江观翊看着他：“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在看不见的背后，承桑玉瞳孔颤动，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远策，”江观翊摇了摇头，“但此时再细究前人的恩怨毫无意义，更何况你身为宗主，此举有引导宗门之嫌。”

许洵偏过头，显然是正在气头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承桑玉在一旁听得内心五味杂陈——许洵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江观翊知晓，尽管自己竭力匿下真实情绪，却仍然不可避免地被看穿，所幸那边二人也没再说什么，江观翊拍了拍许洵的肩，随即转到了他面前：“一同去宫里看看？”

承桑玉回过神，对他笑了一下：“好。”

狭窄的车内，承桑玉紧靠着一侧，看向对面抱着胳膊的贺明抒，又看向闭眼假寐的许绥然，没忍住叹了口气。

刷，两道目光齐齐扫过来。

“怎么？”贺明抒问。

“我很好奇，”承桑玉说，“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

“很轻松啊，每天应对一下各宗门递上来的卷宗，”贺明抒掰着手指道，“小事就我们派人去处理了，大事不决就去找院长。”

承桑玉点点头，须臾又忍不住道：

“那你们院长和邝阳宗的许宗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