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五十二章(1 / 2)
第54章第五十二章
百年以后,观珩改名换姓混迹世间,昔日邝阳宗小小弟子成了令九州各家仙门都不得不敬让三分的仙督院院长。彼时他已经练就泰山崩于前却依旧面不改色嬉皮笑脸的一身本领,以至于诸如贺明抒与许绥然之类,都很难想象到他居然还有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惧怕且担忧至极的过往。
便是此刻了——观珩连从前的恐高都没来得及拣起来,站在剑上,掠过的是群山万壑,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是否还来得及?
许期走了多久?或许早就杀光了兰昭台一众人马走火入魔了也说不定,这个结果太可怕,观珩实在不敢继续猜测下去,稍微想想就恨不得立即跳崖。
能找到的、我能找到……
他无知无觉地反复念叨着,即便是在呼啸的风声里,观珩还是听到了自己心脏正在疯狂跳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隐约的疼痛。
不知多久前开始,每每他想到许期,他就会下意识地心口抽痛,这种感觉已经熟悉到几乎快要成为自己的故知,此刻再度袭来时,竟能起到将他体内的经脉缓缓抚平的反作用,混沌的识海深处似乎突然被叩响,观珩忽然鬼使神差地收剑落地。
他在脚下广袤无垠的旷野里奔跑起来,无知无觉的底泣全都随风散去,泪水也在面颊上迅速干涸,不留一丝痕迹。
“许期!”
观珩朝眼前的人影飞扑过去,如墨如瀑的长发倾泻下来,同许期的辫梢缠在一起,纠纠葛葛,自此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再不能分离。
“不要去,阿期。”观珩对他说,“我们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许期沉默着,观珩感到自己的手背有滚烫的水迹划过,许期的胸口正在剧烈起伏,但他却依然没有转过头。
“你不是最相信师兄了吗?”观珩竭力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平静,“师兄带你走,好吗?”
他并没有说谎话,如果许期当真点了头,他就宁愿耗尽全部修为建起一座幻境,带着自己的师弟永远躲在里面。
许期终于开口,声音轻轻地飘散:“……不了吧。”
“我心意已决,也不会因为旁人的劝说而更改。”他说着说着便扬起脸,很勉强地冲观珩苦笑一下,“更何况,是杀母之仇啊。”
话没能说完,观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我自己的恩怨情仇,你又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来管我?
许期没有等观珩的回答,他或许从不需要、也不期待观珩对此事的看法,他仿佛就只是公事公办地告知观珩,就像对许征那样。观珩尽管曾同他形影不离,但直到此时退开几步才发现,自己从来没能真正触碰到许期分毫的内里,许期仿佛永远只是孤身一人,就像他刚来上峰山的那天一样。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观珩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心灰意冷,但这份念想转瞬即逝,他拼命摇头,甚至试图张开双臂,姿态可笑地阻挡许期的去路。
不要去,求你,不要去。
几次三番遭阻,许期也有些愤懑,他面上就连方才勉强维系的笑都不见了,原本略微上挑的眉眼显得有些森冷,开口道:“师兄。”
“为什么要拦我?”
观珩实在很难解释自己此刻执意不愿让许期去的原因——因为我怕你杀人而走火入魔,我怕你不认识我了,很好笑是不是?我有什么资格替你来做决定呢?
于是他并不说,就站在那里,微垂的眼尾看上去甚至有些委屈。
许期实在不想同他这般面对面站在这里,索性拿起剑往胸前一横,就要走。
下一瞬观珩腰侧配件“刷”地出鞘,剑尖锋芒毕现,指向许期的眼。
观珩不错目地盯着他,后者细长的眼睛眯起,似乎从中读懂了某些暗示,随后拔剑,抵住眼前正闪着寒芒的刃尖。
许期最后一次和观珩说:“师兄,让我走。”
长剑撕开两人间的距离,凄厉的啸鸣直冲寰宇,许期没想到观珩要拦住自己的想法这般坚决,但他反应极快,一跃而起,手中持剑势如破竹,刺向观珩!
观珩竟也分毫不让,他此刻也一改先前先前论剑大会那般藏拙玩笑般的打法,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许期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
“师兄,”他说道,“你不是说想一直陪我走吗?我现在不要你陪我走,我自己去,好不好?”
“师兄,你的承诺不作数了吗?”
观珩的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神情却变得很复杂,像是没办法下定决心开口一样。
而后他轻轻摇头,连半步都不退让。
许期无法,只得再度举剑迎上。
就在此时,两人都没发觉,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划过,又像是仅仅搅动了下凝滞的空气。
紧接着,许期的手一顿。
那动作太过细微,以至于观珩并没能察觉,直到许期不知何时扔下自己的剑,徒手接住了他的剑刃!
观珩吓了一跳,当即便抓住他的手拉近,却在撞上许期目光的时候愣住。
不对。
许期的瞳孔细看是并不聚焦的,并且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这种情况观珩几乎就没在活人身上见到过,登时脑中“嗡”地一声,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手脚冰冷。
“师弟,师弟,”观珩喊他,“许期,许——”
但他没能来得及把话说完,记忆中似乎只剩下最后倒映在许期几近纯白的眼底的斑驳花影,随后千百重繁花将他的口鼻给淹没,观珩倒在了地上。
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倒下的同时,周遭万千草木竟开始齐齐疯长起来,藤蔓之上旋即绽开最为诡异妖艳的花,一直蜿蜒到远处的山巅。
“停。”
眼前的景物重归清明,但随之而来的是被重击一般的钝痛,简直到了难耐的地步,许期紧紧捂住额头,几乎控制不住地呻吟着。
“又见面了呀。”
谁?是谁在说话?我在哪?
“还记得我么?”那声音从他左耳灌进,再从右耳穿出,犹如梦魇,“我是獍偃,不记得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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