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五十章（2 / 2）

许期在看到他的时候心彻底沉了下去。

距离他不远处的是承桑遥，她的手指冷得如寒冰，许期忽然害怕起来，张了张口，大颗大颗的眼泪自眼眶中滑出。广袤间，唯余静谧，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云择霭、还有那个鬼面人在哪里？观珩现在怎么样了？

他生怕自己摸索到观珩同样冰凉的身体，所幸并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许期感觉自己周身正在缓慢回温，僵直不能动的双腿也变得可以屈伸起来，他强忍着颅内的阵阵抽痛，踉跄着站起，随后拖着自己无用的身躯向山下走。

越走，越触目惊心。

先前山上的大片梨树已经全部枯死了，天上一轮血月挂在枝头，地上的雪化掉就变作污脏的血水，汇聚成漫长的溪流。

他在溪边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她的脖颈软软地垂着，许期蹲下身，将她僵硬的身体摆正。

都死了，许期一遍遍地将眼中所见的复述给自己，提醒自己正在经历的现实。

梨花妖族灭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甚至连他们口中的旧事都不知道。

许期直到走下山，他的意识正在变得恍惚，隐约间，似乎正有人在远处喊着什么。

是在找我吗？是观珩吗？

这是他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大悲大喜……心智不稳……”

“极易成魔——”

耳边纷乱嘈杂的声音纷至沓来，许期眉头紧皱，随后猛地坐起身！

“师弟！”“慢点！”“许师弟！”“你现在感觉如何？”

“都死了，”许期喃喃道，“都死了，都没有了……师兄，师兄呢？”

他擡眼四处望，而后摇头：“不是，都不是——我师兄呢？我师兄在哪？”

“都散一散吧，”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这屋里好闷。”

是许征，一身素白袍服配雪色抹额，面色也是苍白如纸，见了许期，便递上一块帕子给他：“怎得额上满是冷汗？”

许期攥住他的手腕：“少主，可找到我师兄了？”

“阿珩在隔壁，”许征语气冷静，“观珏师兄他们都在，他身上外伤太多，到现在还没有醒。”

师兄还在，许期稍微定了定心，紧接着他看到许征头上的抹额，又问：“这是在哪里？许宗主……”

“在易朝山，这里是我的住所。”许征说，“这些时日外面动荡不安，你且在这里好好休养。”

他顿了顿，才道：“日后就只剩下我与母亲了。”

这些时日许征怕是都没怎么合眼，此刻眼下一片青黑，眼皮也肿着，仿佛稍稍一碰就会掉下眼泪，许期见此，满腹的话顿觉无力，只余下愤恨。

“是云择霭。”许期说，“他和鬼族之人勾结，杀了许宗主。”

但许征却沉默了。

“少主不信我么？”

寂静，良久，许征叹了口气。

“阿期，我……”

他深埋着的目光在此刻披露，是即将面对残酷真相前的畏惧，是为自身命运而感到的深切痛苦。

许期忽然意识到，这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少主，正在被迫面对着原本他此生都不该有的波折与变故。

过了半晌，许征问他：“你想怎么做？”

“云择霭杀我生母，”许期咽下喉咙再次涌上来的一小口血，“无论你信与不信，这份血海深仇就摆在那，我唯有亲手杀之方能解恨。宗主，将我逐出宗门吧，此后我所做所为，皆和邝阳宗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