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四十一章（1 / 2）

第43章第四十一章

走出殿门，观珩居然还在不远处等着。许征倒没察觉，他此刻忧心忡忡，从面上便显露出来，转过身对许期低声说道：“我那舅舅并不是好相与的人，更何况如今……此次同去，你要小心。”

他点到即止，说完便退开几步，声音大了些：“既然这样，那我便先去找云夫人了，阿期，卯时在易朝山山门处见。”

许期嗓子发紧，垂眸应下：“是。”

许征便离开了，许期朝观珩的方向走过去，面上神情好似失魂落魄，观珩好像说了什么，他没听清，脑海中只剩下许征的那几句话。

如果说在殿内，他还心怀侥幸，认为许征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世，那么方才许征的那句提醒，就已经让他心中的所有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许征想必已经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否则为什么会让自己小心呢？许端延想让许期留在宗门内，无非就是担心许期执意要去找承桑遥查明真相，他们二人所担心的，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许期在云宗主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说先前许期是私生子，那么如今他就是母族与兰昭台已经结下血海深仇的私生子，罪加一等。

“阿期？”

观珩的声音终于被他从耳边纷乱的嗡鸣声中抓住，许期转过头看着他，像濒死的人揪住河岸边的苇草，声音喑哑，竭力抑制住颤抖：“你——”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观珩忽然说，“但我一定要跟着去，怎么说都不听。”

“……”许期满肚子的话顿时全都说不出来了，他很想问观珩如此固执的原因，但显然眼下已不是解释的时机，别无他法，便只能胡乱点了点头。

他先前打算离开时，身着缁衣便于行路，那套宗门弟子统一的朱红袍服，换下后就再没能穿上。如今计划有变，思来想去，许期还是先回了一趟上峰山。

山上有勤学刻苦的外门弟子通宵达旦地练剑，轸宿长老居然就坐在上首看着，眼下竟已浮现出略显憔悴的青黑，想来是快要整夜未眠，也正因此，当一身黑的许期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轸宿长老几乎要疑心自己是否眼花。

“要走了？”

“……”许期摇头，“走不成，兰昭台那边出事了，师父可曾听说？”

“夜里一封信来，那架势能把整个宗门都惊动。”轸宿长老道，“自然听说了。”

“我要和少主一起去兰昭台。”许期继续道。

轸宿长老下意识皱眉：“少胡闹，兰昭台是什么地方？若是叫云宗主知晓你的身份，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许期说：“有关云公子的消息，现在全都是‘听旁人说’，我要去亲眼看看。”

“你！”轸宿长老怒而起身，“看了又有什么用？你了解那些人吗？了解梨花妖吗？许期，你要离开宗门，我不拦着，这是非之地，离开也是解脱，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这一滩浑水里搅——”

“师父，”许期声音艰涩，“我不去，难道要不明不白地看着云宗主带人围剿梨花妖吗？云公子到底是被梨花妖所害，还是另有隐情，我是一定要弄明白的。”

轸宿长老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出来话。

许期说完，躬身行礼：“弟子不肖，让师父为我忧心了，可兰昭台，我必须去。”

山门处,许征和云夫人一前一后赶来，二人身后皆无侍从弟子，说是去兰昭台，最终仅有寥寥四人。

云夫人神色倒还算平静，和几年前相比并没什么改变，见到许期和观珩也只是点点头：“人齐了就出发吧。”

观珩依旧和许期同乘，许期站在前面，问他：“你追我的时候怎么不恐高？”

沉默，过了半晌，观珩仰面望天，指了指，转移话题道：“暗无天日啊。”

天穹之上黑云漫卷数百里，低低摧压下来，让人心中无段沉重烦闷，云夫人御剑行在最前端，许期与另一柄剑上的许征并排。

观珩蹲在后面揪着他的衣角，扬声问对面的许征：“少主，我们要在兰昭台待多久呀？”

许征很认真地回答他：“少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

“这么久，”观珩道，“宗主怎么不来？”

“宗主带人去了南边。”

许期这才想起来，许端延一开始是想让自己留在宗门代行少主之职，如今自己也去了兰昭台，这份工作不知落到了谁的头上。

他一边想，一边拍了拍身后的观珩：“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观珩轻轻地笑，没说什么。

兰昭台位于邝阳宗以南，修真界几家大宗门皆选址在仙山福地，兰昭台相比之下规模要小了许多，却建在城中繁华之处，不必想也知道，入了夜里，万千灯火映高楼，定是一番盛景。

观珩颇觉新鲜：“先前就听说兰昭台大门外就是闹市，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云夫人收起剑，四下看了看：“小时候经常跑出来看，再被师兄师姐他们给抓回去……我已经十多年不曾回来了，现在看来，很多地方都变了模样。”

许征说：“这次回来，我陪您多住几日吧。”

门口的兰昭台弟子认出了云夫人，连忙给几人带路，一边道：“宗主自从收到消息后，便一直待在正殿……事发突然，还请夫人节哀。”

云夫人叹了口气。

“我弟弟的尸首呢？”

“这……”那弟子竟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片刻才说道，“夫人……还是去问问宗主吧。”

话音刚落，云宗主便走了出来：“卿芜！”

也就在这一刻，许期感到自己的袖口被人攥紧了，他转头看去，是观珩，正面不改色地将许期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挡住他大半个身体。

许期便站在他身后，端详着眼前的男人——此人瞧着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眉宇间皱纹如刀刻，薄唇紧抿，走过来后目光一扫，最终定在云夫人的脸上，显出一点悲凄的神色：“卿芜，我……”

他说着便哽咽，观珩又忍不住道：“变脸速度这么快。”

许期捶了一下他后腰，意思是闭嘴。

“……我要是知道……我不可能让他去……”

许征上前劝慰：“舅舅，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