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四十二章（1 / 2）

第44章第四十二章

算来云念庭如今不过而立之年，身型同观珩相差无几，肩背宽阔、腹部肌肉结实，然而外袍被揭开后，却是一番惨不忍睹：只见躯干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若是仔细比对，便会发觉与他脸上的那些类似，只是更深，皮肉都翻卷出来。

云夫人转过脸去不忍看，观珩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切面整齐，应该是某种锋利的薄刃所致。”

许征边吸气边搓了搓手臂，说道：“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功法。”

许期皱起眉：“伤口外侧发黑，刃上有毒？”

观珩擡起手，掌心灵力丝丝缕缕汇聚起来，再飘向云念庭的胸口，眼见着那团灵力消散，他摇摇头：“是被人从外直接摧毁内丹而死，体内经脉未见被毒物侵蚀的痕迹。”

见许期看向自己，他笑了下，解释道：“从前常去过台山玩，端阐师兄曾教我如何察看经脉，不过只学了些皮毛而已。”

许征点头，赞同了这一说法，又叹道：“这是何等歹毒的手段，竟能直接将人内丹摧毁？”

常见能摧毁他人内丹的方式，通常是二人修为差距过大，然而云念庭已至炼虚中期，在同龄人之中便是翘楚，放眼全修真界，能直接压制他的恐怕也只有个别修练至大乘境的宗主了。

观珩冷笑了下：“这就不知道喽，我听说梨花妖虽然也可以结丹修炼，只不过大多数灵力底下。奇也怪哉，以云公子的修为，只怕活捉十个都不在话下，怎会反被其所杀？”

这话说得难听，却是事实，便是梨花妖中还算有天赋的承桑芷，当初也只能堪堪突破化神中期，杀害云念庭之人动作利落，法术至邪，绝非寻常人所为。

许期问：“云公子可曾与人结仇？”杀害云念庭的人明明可以直接一击毙命，却在他脸上身上弄出大片狰狞伤口来，很可能是出于泄愤。

“整天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很难不被人记恨上吧？”

身后的观珩嘟嘟囔囔，许征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和云念庭倒算熟识，是了解对方的脾性的，闻言低声道：“其实……的确……”

三人沉默下来，目前的几条线索仿佛只是迷雾中露出的一个边角，离正确答案还相距甚远。

“杀法狠厉，修为极高，很可能是阿庭的仇家。”许征神色迷茫，“实在想不到有谁啊。”

云夫人也说：“倘若是修真界之人，那范围很小，修炼到大乘境的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我想问一下，”观珩说，“最开始究竟凭借什么而定了梨花妖的罪呢？”

“说是和观琂师兄前段时间的伤口相似，再加上云宗主称自己几十年曾亲眼目睹梨花妖伤人，与如今情景相同。”许征道，“但究其根本，是这些年来妖族大多在凡间作乱，一旦出事，大家便都下意识认为是妖干的。”

事实上所有人都忽视了一点，那就是观琂是否当真被梨花妖所伤，这也是许期感到怀疑的地方，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求证，就传出了云念庭被害的消息。

云夫人重复了一遍：“‘亲眼目睹梨花妖伤人’？”

许征趁机追问：“母亲，可是想起了什么？”

许期也看着她，云夫人的目光空茫茫地，落不到实处，声音也极平淡，像是复述自己旁观过的故事：“说起来，我也见过一个梨花妖呢。”

此话一出，余下几人全部沉默，云夫人说完也笑了笑：“陈年旧事，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人很好，做不出伤人这种事的。至于我哥哥说他自己‘亲眼目睹’，其中原因，我也并不清楚。”

许征自告奋勇：“我们还是去问问舅舅。”

云夫人不置可否，另一边，见再没什么发现，观珩重新把云念庭身上的外袍系好，同时低下头和许期咬耳朵：“我总觉得，云宗主有些奇怪呢。”

许期眼中眸光一闪：“他的反应有些……”

“过于虚假，”观珩朝他眨了下眼睛，“我猜，为了不露馅，他定然会早早赶我们走。”

“梨花妖？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云宗主说道，“从邝阳宗出来的那个，卿芜，她叫什么来着？”

云夫人没看他，也没说话，云宗主神色僵了僵，又冲许征他们道：“话说，你们是查到了什么？怎么突然这样问？”

许征说：“我们也毫无头绪，想起舅舅说，曾目睹梨花妖伤人，与阿庭的情况类似，才想着来问问您。”

一提起阿庭，云宗主便连连叹息：“我绝不会看错！那梨花妖族有一邪术，名叫‘菀枯’，阿庭身上伤口数百道，就是这邪术所致！”

“菀枯？”

另一端，观珩听到这个词，不知想起来什么，许期连叫了他三声才回过神。

“怎么了？”许期问他。

“总觉得这个术法在哪听过……”观珩喃喃道，随即却又说，“大概是记错了。”

他神色反常，不像是记错，倒像是当真想起来些什么，许期便连带着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阿征，舅舅知道你的意思。”云宗主说，“但阿庭出事时，在场的弟子都看到了梨花，这不可能是巧合，这几年来，妖族多番扰乱凡间，修真界仙门早就不堪其扰，如今我亲弟弟首当其冲，我等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许征声音极其干涩：“舅舅的意思是……”

云宗主目光沉沉：“我已经联合几大宗门，从冀州开始，将妖族一网打尽。”

当啷一声，是云夫人推开桌案站起身，同云宗主对视，胸口剧烈起伏：“你又要这般囫囵定罪吗？”

“妹妹，你这是何意？”云宗主反问她，“这些年来修真界对妖族的所作所为一忍再忍，如今阿庭已逝，难道我不该为他报仇雪恨？”

许征连忙道：“舅舅，万一并非妖族所为……”

然而云宗主并不听他的话，只是说：“我已经拟定一封请战书，有近百家仙门在上面签字画押，剿灭妖族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妹妹，别闹脾气了。”

“宗主，作乱的妖只是个别，你却要不分青红皂白统统剿灭，公允何在？”

是观珩，他此刻目露嘲讽之色，像一枚银针刺痛了云宗主，后者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道：“这位公子，你以为，所谓‘公允’是什么？”

云宗主说着，嘴角噙了丝冷笑：“多么年轻天真啊，妹妹，你看到你的曾经了吗？”

还没等人细想这句话的深意，他便转过身，不再看几人，扬声道：“送客!”

重新回到几个时辰前才来的地方，观珩擡眼看着门上华丽的装潢，幽幽叹息。

“少主，说久了呀。”他轻声道，“别说三五日了，这才三五个时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