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六章(1 / 2)
第28章第二十六章
陟遐阁的对面,是一大片竹林,清风徐徐而过,称得上是修行练功的好去处。
观珩一大早起来,拖着剑往外走,看到竹林里的人影时,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疑心是否自己看错了。
“师弟!”原来没看错,观珩笑起来,快步走过去,“早,你也来练剑吗?”
许期坐在一块巨石上擦着剑,他今天的打扮不再像以往那样一丝不茍,头发随意扎起,任由鬓边有几缕散落下来,很薄的衣衫透出少年人清瘦有棱角的轮廓,露在外面脖颈皮肤又白得晃眼。
他听见观珩的声音,也只是象征性地擡眼,点了点头:“师兄。”
越来越冷漠了,观珩面上还是笑着,心里想,在云隐镇的时候还能说几句话呢。
这并非他一人的错觉,不久前,某次剑术课后,观璐把观珩拉到一边,满怀担忧道:“你最近和许期说话了吗?”
观珩回想了一下,摇头:“除了上课,我很久都没见到他了。”
“我也是呀,”观璐有些急,“我总觉得他刚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孤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因着两人的对话,当晚观珩回屋时还特意经过许期的门前——很静,没有声音,窗户纸透出烛火摇曳的光影,大概是对方在看书。
观珩想了想,还是离开了。
许期不愿和人交往的原因,观珩能想到,偶尔午夜梦回,记忆中那个语气温和的女人似乎在自己的耳边叹气,神情满含悲伤与不舍,又仿佛在问观珩:真的到那一天,十六该怎么办?
十六,十六,观珩在梦里、在心底、在看到许期的时候无数次将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隐约间他似乎又听到了自己的承诺:
我会记得他。我会护着他。
女人那时并不赞同他的说法,她摇头,对观珩说:“你不知道,他是没法结丹的——我觉得这样也好,做凡人,于他而言是最好的一条路。”
观珩说:“那就让我陪着他。”
他不记得女人接下来的话了,睁开眼,晨光熹微,观珩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跳下床,有些麻木地洗漱,出门却见到许期。
两人在竹林碰面,许期没再说什么,他手里的剑是宗门弟子统一发放的、最普通的样式,只做平日练习之用。
观珩上一次拿这种剑,还是在剑法刚刚启蒙的时候,于是他颇感兴趣地看着许期的一举一动——他擦完了剑,跳下石头,擡臂转腕,正是《易朝剑法》第一式。
易朝剑法,顾名思义是出自邝阳宗门下的易朝山,创此剑法的是许家的某位先祖,他的那把剑至今还供在历任宗主处理事务的证道堂前,剑法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修真界大小仙门成百上千,但凡习剑者,都以易朝剑法为基石。
观珩早脱离了练易朝剑法的阶段,此刻端详许期半晌,见他几套招式行云流水,动作并不急躁,衔接处自有一番特别的美感,忍不住叹道:“不错!”
许期一直练到最后一式才停下,他抹了抹站在脸上的头发,依旧不说话,观珩习以为常,对他道:“六天就能学完整套易朝剑法,还分毫不差,师弟,你有天赋。”
同期的弟子里,从外门数到内门,在剑术方面超过观珩的少之又少,这些年,几乎也没人听到他主动夸过别人,此举可以说是稀奇了——然而被夸的人却对此无知无觉,心想分毫不差还是夸张了,自己方才还有不足之处尚存。
许期再没敢继续想下去,不能结丹的身体仿佛成了永远横亘在喉头的一根刺,只要想一想就会感到阵阵作痛。倘若叫他如今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同观珩说话,无异于让被刺扎破的伤口发炎。
有天赋,有天赋又能如何呢?许期面上不动声色,灵魂却好似跳出躯体冷眼旁观,看吧,你是个永不能结丹的废物,保不齐哪天就会被赶出师门。
“啪”的一声,手腕被抓住。
低头看去,是观珩,他擡起许期的手示意:“这里出血了。”
是掌侧,兴许是方才练剑时被剑气划伤,自打他练剑起,像这样的情况不说一千也有八百,许期早已习惯:“等它愈合就好了。”
观珩的指尖很凉,与许期手腕内侧的皮肤接触,一阵很异样的麻痒,许期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他垂下脸,把手抽出来,又说:“真的没事。”
气氛将要走向尴尬,幸好观珩就此放下手,转了话题道:“下个月的易朝山听学,师弟去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触到了许期心底那一点隐痛,许期的脸上也没有分明的喜怒,他只是依旧垂着脸,轻声又平静地说:“也许吧。”
也许到不了那个时候,我就不得不离开这里了。说这句话的同时许期有些绝望地想。
他擡眼,发觉观珩在看着自己,他忽然觉得该避开对方的目光,才不至于被人一下看到底,因此许期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地把下颌滑落的汗水拭去了。
观珩点到即止,并不追问,一团有些凉的光芒轻轻拂过,许期掌侧的伤口随即愈合,没等他回过神,观珩已经自顾自走到空地中央,举起手中的剑。
还是那柄神剑,剑身狭长,刃尖锋锐,呈现雪一样的纯白色,其上环绕流淌的,是由白转青的剑光,许期今日穿的还是内门弟子统一的红衣朱袍,此刻身姿轻盈如燕,与那道剑影纠缠难分,乍一看就像两道色彩各异的丝绸。
许期一时也被那剑吸引得入迷,就在这时,红缎混着白练翩飞而来,“当”的一声敲响了许期立在身侧的破剑,观珩语气里的笑意无比明朗:“师弟!切磋一场如何?”
不等许期说话,剑尖一挑,带起那破剑的剑身,掷到他的怀里。
他擡眼,见少年笑靥。
“……”许期这下是有些无可奈何了,“师兄,我剑术不精,打不过你的。”
“何妨?”观珩跃上枝头,朱色外袍被风吹得鼓动,“师弟,你顾虑太多,又太悲观。”
这似乎并不仅仅指两人的剑术切磋,许期愣了愣,下一刻带着晨风与水珠的风擦过面颊,观珩手中的剑扬起剑气千万重,朝许期而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擡剑格挡,手中的剑虽不比观珩的那把,但胜在轻巧灵活,双刃相接,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响,观珩利落翻转手腕,剑光自许期左前方三寸处再次亮起,不利却步步紧逼,许期深吸一口气,擡臂挽剑花的同时整个人于半空中转身,长剑挥下,瞬间将十步之内的竹叶全部斩碎!
——这是许期自己也没想到的结果,他稳稳落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破剑,又看了看观珩。
观珩笑起来:“《白虹》剑法第十式,师弟已经无师自通了。”
后来,许期时常回想起那一日,想自己将本打算烂在心里的秘密告诉观珩,是否是对的抉择。
但就在当下那一刻他没想那么多,甚至连自己的身世都没有去想,一种先于思考的冲动促使他把自己的秘密托出,也许是出于信任,也许是想借此加深自己和对方的联系。
他就真的说了,对着观珩那双明亮的眼睛,他说:“师兄,我可能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观珩的目光很柔和,如有实质一般地将许期周身的棱角包裹住,这样的感觉似乎给了许期莫大的鼓励,让他在那时能够几乎不顾一切地继续说下去:“师父说,我可能没有办法结丹……不,不是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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