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二十四章(1 / 2)
第26章第二十四章
“照你这么说,如今除了等他们自己走出幻境,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女子似乎当真想了想:“是呀,我也有意让幻境中的人在某一瞬意识到眼前一切皆为虚妄,可那教书先生王氏至今未归,大概是因为自己不想走出来了吧。可惜你们对前因后果一知半解,便来怪我。”
观珏皱眉:“前因后果?”
“那孙秀才与雯娘两情相悦,但雯娘却被他的母亲百般刁难,两人就此分开,孙秀才向她承诺自己此生不娶。过了不久,孙母却在雯娘重病时告诉她自己已为儿子相看好人家的姑娘,得知此事后,雯娘自缢。”女子轻哂,“这母子俩,一个赶尽杀绝,一个懦弱无能,只有那雯娘,成了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再说说那新娶妻的沈公子,”她继续道,“他先前爱上自家府中一名女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话本里那种高门大户人家的少爷偏爱身份微末的弱女子的戏码,可他最后还是找了位门当户对的妻,那女使甚至没机会做妾,早就被人处理掉了——沈大少爷心知肚明,既无法保住她,当初又何必先去招她?说到底无非是为了一时欢愉,自私自利而已。”
“而那教书先生则更加可笑,几十年来标榜自己如何与自己发妻举案齐眉,却不想竟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发妻离去,想来他面上悲痛,心里却像卸下了巨石一般吧。”
“私生子”这个称呼一出,许期就感到自己的右眼皮很剧烈地跳了一下。
女子说够了,总结道:“所以,他们并非陷入幻境,而是沉迷于将自己行为不断美化的过程里,把自己的懦弱、不负责任全部归结于所谓的爱,凡人如此,你们修仙之人,也不例外。”
“这话过分了啊,”一位乐游山弟子听不下去,打断道,“人有善有恶,岂能一棒子打死?”
“你们不也一棒子打死、觉得妖都是极恶的吗?”
那弟子一噎。
观珏颇为头疼地摆摆手:“总之,你明日先让那个已经出幻境的沈公子醒过来吧?”
“好了。”
那女子收回手,看了仍旧闭着眼的沈公子半晌,说道:“不出半个时辰就能醒,现在没我什么事了吧?”
下一秒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一道锁链已经将她的手腕缠住,观珏回头,只见观琂面色沉静地解释:“情况特殊者,由宗主决断。”
女子瞪大眼睛看向观珏,后者摸了摸鼻子,跟着点头:“是的……况且现在还有一个人没找到,总之……你要和我们回去。”
“——我说过他是自己不想出来!”
“但说到底也是因你而起嘛。”
“……”女子气极反笑,“行,我倒要看看,你们那英明神武的宗主要怎么处置我。”
绑了她之后,众人又在那教书先生平日常去的地方转了转,试图找到能破解幻境的方法,最后惨遭泼冷水,照那女子所说,这个幻境诞生于人心中的念,外界无法破开进入,唯有自己主动放弃这些虚假景象,既然如今他不愿出来,就只能是死局了。
当晚,几人照旧住在靖池家里,被捉住的那个梨花妖独自在屋外徘徊着,许期出门的时候,看见她正蹲坐在河岸边大片的芦苇丛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见是许期,就对他笑了笑。
许期想起那团冲自己何观珩来的妖气、想起她不久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的目光,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扑棱棱,惊起河岸边的几只白鸟,女子开口了:“被接回去多长时间了?”
没头没尾的问话,许期莫名就听懂了,他掰着手,答:“半年。”
又问:“你认得我么?”
女子笑出声,似乎是个很不值得问的问题,她说:“你母亲故去多年,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有关生母的记忆早在许期的心里缩成小小一点影子,她的话语、她的温柔,抚在自己额上的那双温暖干燥的掌心,成为陪伴许期大多数孤身一人的时候的精神寄托,所以,他点点头,又摇头。
“我是她的妹妹,承桑遥。”
许期花了几秒钟去接受这句话,但最后也只是说:“你是故意被抓到的。”
手腕上的锁链有金光隐约,承桑遥擡起手来晃了一下,倒坦诚:“是啊,我要见许端延。”
“……就算是站在山门外大喊几声,也会有人带你去的,”许期平静指出,“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吧。”
“你不傻啊,”承桑遥像才发现一般,略微讶然道,“不过,我是在讲故事。”
许期看着她,她姣好的面孔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脸上的神情在河岸边的淡薄雾气里隐约不明,像是透过许期在看谁,她的语气有些神秘,说,这个故事,只有许端延才能看懂。
“不过很快,你也能看懂了。”她最后这样讲。
许期感觉自己将将抓住了线的尾巴,他不想松开手:“这个故事,和我的母亲有关。”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承桑遥点头:“是啊——你听出来了,是从懦弱无能、自私自利,还是从私生子那里?”
许期没有说话,承桑遥嘲讽似地笑了一下,说道:“当年,她离开家,说要去山外瞧一瞧,结果一走就是好多年,只来了几封信,说自己拜师邝阳宗。至于她和许端延的故事,说得烂了,烂成了活人身上永远的疮疤。”
“两情相悦……被反对、被孤立、被逼着不得不离开邝阳宗,你出生之后,她就更加躲躲藏藏了。”
承桑遥说着,看了许期一眼:“我不喜欢你,承桑芷也知道我不喜欢你,你长得很像许端延。”
真的很像吗?许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先前听说你被许端延接走,我还觉得不可能,按照承桑芷的性子,你该永远做个凡人才对。”
许期“啊”了一声,缓缓道:“……但是母亲写了信,让许宗主把我带走……”
承桑遥闻言冷笑。
“是吗?那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这个“他”,许期一时没懂说的是谁,但试探性地问:“那你觉得……我的母亲,为什么想要我只做凡人呢?”
承桑遥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硬生生止住了,只硬梆梆地留下一句:“做人,做凡人有什么不好?”
许期的心里像突然烧起一团火,他想,什么样的凡人?我若是出身高门锦衣玉食,自然怎么都好,但我不是,我在酒楼刷盘子、我在凡间受那么多苦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样的日子到底有什么好?
他不想再深究这个问题,转了话问道:“你是妖,那我的母亲也是妖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