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二十三章（1 / 2）

第25章第二十三章

按观珏所说，那“雯娘”想来已经有了意识，估摸着没那么好骗，思来想去，只得找了个与那孙秀才身上那一身相近的粗布衣服，观琂原本的佩剑与发冠也都卸了。

屋顶四角的缚祟符向四方延出密密麻麻的网，蛰伏静待着，观琂将散下的头发随意一扎，说道：“好了。”

观珏与靖池带着剩下的几人悄声退了出去，许期随着一同蹲在门外屋檐下，听身边人衣裳玉佩环饰叮咚作响，扭头一看，许征对他笑了笑，随后便蹲在他身边。

于是很突然的，许期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香气，他想起还在酒楼帮工的时候，偶有世家子弟前来，出手阔绰，有些人身上是甜腻的脂粉香、但更多的人身上便是和许征同样的香气，是那种并不过分浓郁刺鼻，但足可以证明养尊处优的味道。

他低着头，鼻尖很轻微地动了动。

兴许是很名贵的熏香，许期心里想。

“别担心，”这时候许征开口了，他误解许期表情，便安慰道，“师兄们经常夜猎，经验丰富，一定会捉住妖邪的。”

许期不知该做何回答，自己面对许征时不可避免产生的强烈心虚感再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以至于他愣了好久，才勉强地笑了一下。

这是，头顶上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在这儿。”

观珩的手臂直直插进两人中间，勾住了许期的肩膀，依旧是仿佛在讲玩笑一样的语气：“师弟，叫我好找。”

许期转眼看了看正侧身试图从窗户窥见屋内的观珏，言下之意简单明了：说好了跟着大师兄在外面蹲守，还能去哪？

观珩仍旧笑着，边转头对许征道：“好巧，少主也在。”

许征往后面稍稍错开半步，为观珩留出位置，观珩毫不客气地把许期身侧全部占据了。

他贴得比方才的许征更近，那种华贵的熏香味道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清新也更细微的一种香气，有点像走在刚刚一场落雪后山林间，又像雨后贴近一枚松叶时嗅到的冷冽。

许期想，这是观珩身上的味道，和他这个人也很像——仿佛只是小雨沾湿了他的衣角，留下水汽，或者新雪初霁，他在林中舞剑后，身上自然而然就沾上了一点寒凉，而并非多么精雕细琢、过分匠气的修饰。

很奇怪，观珩的笑容甚至是肆意张扬的，，他的呼吸是暖的，总之会让人下意识地想到当空烈阳，可他身上却有很凉的、雪或是雨的气味。

正当许期兀自胡思乱想时，前头的观珏转过身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人屏住呼吸，一齐看去——

来了。

脚步轻盈，雪白的裙摆在凝滞的空气中翻飞，却在靠近屋门时品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氛，停了下来。

许期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所幸很快，来人似乎就打消了疑虑，门上闪过一道白光，那抹裙摆消失不见了，观珏见此也跟着站起身，与不远处的靖池对视。

屋内很寂静，过了片刻，传来女子的声音：“平郎，我今日险些没能找到你。”

没听见观琂说什么，女子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还记得你的承诺么？”

“你会不会有一天彻底忘记我？”

就在门外几人以为观琂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却开口了，语气并无波澜：“不会。”

话音刚落，观珏腕间有缕微光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屋内传来无比清晰的、瓷器碎裂的声响。

作为邝阳宗排行靠前的四山内门弟子，观珏的反应速度并非寻常人可比，就在瓷器落地的下一秒，屋内的缚祟符金光流淌，与观珏手中的剑一起，朝那女子沉沉地压下。

靖池见此，擡手拂过屋内的那张书案，一张乌木琴出现，指尖拨出几声音律，化作无形的锋芒，冲向符咒压住的中心。

但就在触碰到的一刹那，一团黑气从“雯娘”体内爆出，那副原本年轻姣好的皮囊竟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空壳。

靖池一愣：“这是妖气。”

云隐镇有妖，这并非多么稀奇，许久以来来妖、魔两族大小战役不休，然而近些年妖族渐渐势微，许多族人借机混入人间，也正因此人间多出了许多妖邪作乱之事。

当今天下，人间分九州，各州又分别有修真仙门若干，为首者，称为九大仙门。

无论修习何功法者，皆以惩恶除祟为己任，各仙门弟子外出夜猎，也主要是为了解决那些混迹人间的邪祟妖怪，令所辖之地的百姓安宁。

但言归正传，单今年，观珏就已经碰上十余起类似的案子，譬如狼妖吃人、狐妖剖心，但隐约的，他总觉得这次的不太一样。

观珩替他说出了心里话：“这妖，专挑特定的人，却也并非直接下杀手。”

是了，不同于寻常的妖那种简单粗暴的、与人性恰恰相悖的恶，反倒是有目的一般，或者说，像是要通过自己的所做所为，向观看之人透露出某些内容。

是什么呢？孙秀才与沈少爷，一个穷困潦倒、一个家境优渥，唯一相同的地方恐怕就是都有所爱之人，神智沉没于幻境中，并再次与对方相见。

那团妖气被围困在密密麻麻咒文金网中，一边乱撞，一边发出尖锐的啸声，忽然，许期的肩被人推了一下，是观琂，他的语气第一次有了波动：“跑！”

那团黑气突然爆发出冲天的气势，如同洪水决堤一般地汇成一股，凶猛地撞向观琂手中的剑——

“师弟！”

是观珩，他的头发散了，眼底的光芒在黑夜里出奇地亮，许期回过头，他们目光相撞。

观珩一点都不知道害怕似的，带着许期高高跃起，远离打斗的中心，直奔院落的树上头，他扬起的唇角甚至还没下来，许期真不懂他在高兴什么，但在那一瞬，自己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竟是不合时宜的悲凉：

我再也不会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了。

这念头转瞬即逝，快到许期甚至都没有抓住，树下，观珏、观琂与靖池三人合力镇压那道妖气，剑刃相撞，铿锵作响，琴声时而呜咽时而高亢，气流四散奔涌，于半空中再度汇聚，竟转道直朝许期与观珩两人的方向来！

观珩神色一凛，借力一跃而起，佩剑出鞘，划过一道几乎能够映亮天色的雪光。

在那一刻，在场所有人亲眼看着，心里下意识的反应都是：

真是柄天上地下都难以求得的神剑。

观珩平日课业看似稀松平常，但胜在天赋异禀，旁人在这个年纪还没完全掌握的一招一式，他却已经能够依照师兄们那般，将其运用于实战之中，再加上这柄剑，倒是也和那妖打得有来有往，挡住它将要靠近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