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暴雨(1 / 2)
起先言修聿慌乱得不像样,她急着将捡到手的莲子收起,分不出心神辨认这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我······我是府中的医师,外头突降大雨,我在此处避雨。”言修聿终于将莲子都寻回,她坐回原处,稳着声音同外边人说道。
天色晦暗不明,厢房里也没备上照明的蜡烛,目之所及皆是模糊不清的阴影。
陆箴抬眸瞥了眼屏风上搭着的外衫,依稀能瞧出青绿色的衣裙边湿得往下滴水,可见她所言不虚。
他收敛心神,说道:“是在下叨扰了,旁人在此处姑娘怕是不大自在,在下即刻便走。”
外男和女子同处一室本就不合规矩,这医师不知来路,陆箴自觉还是避开为好。
言修聿也认为此举较为稳妥,她与外边那人不相识,她此时还衣衫不整,离远些才是上策。
她轻声道:“多谢公子,外边雨大,前边有座亭子,公子大可去那儿避雨。”
“多谢姑娘引路。”陆箴向门口走去。
在房里呆久了,陆箴渐渐闻出房里弥漫的气味——掺杂在冰凉的雨水腥气中,抽刀断水般的药香味在其中浮动,裹着股散不开的热气,虽燥热却比酷暑时的热气更温和些。
陆箴立在门前,心底浮现出个模糊的猜想。
他转身走回屏风前,两人隔着一道屏风皆沉默不语,像是怕吓到屏风后的人,陆箴将呼吸声放轻,眼睛盯着屏风,企图从上面青山绿水的图样中瞧出背后之人的模样。
言修聿疑惑道:“公子这是······”
陆箴抬手压着屏风的边缘,将屏风向另一侧推去,他轻声问道:“在下斗胆冒犯,敢问姑娘姓名······”
屏风后显露出言修聿惊愕的脸色,待她看清了陆箴的脸,满心的惊惧全都化成了怒火和不解。
“你······怎会是你······”言修聿不敢置信,她眨了眨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怎会是你!”
陆箴心中的惊讶比她只多不少,他抬脚向言修聿走去,心底不愿相信眼前人就是言修聿:“阿聿······”
一道闪电劈过空中,随着而来的雷声震得言修聿身子抖了一下,手里捧着的莲子掉了她也无暇顾及,她的心神被眼前人占满了。
她心绪不宁,说的话也糊里糊涂:“你怎会在这里,怎会······你与我应当此生不复相见,这可是你说的······”
“阿聿,我不知你也在。”陆箴一步步走近她,他模糊的身影逐渐将言修聿笼罩,“阿聿,我们许久未见了。”
言修聿不顾自己没穿鞋袜,猛地站起身向后退,她怀里堆着的莲子掉了一地。
雷雨不断,此时厢房里还称得上凉爽,言修聿却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心知自己此时的穿着不成体统——脱了外裙和鞋袜,上身酥胸半露,下面又光着脚。
若是寻常闺秀以这副模样见外男,必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
眼下言修聿却无心将自己打理妥帖,陆箴所言不假,他们二人许久未见了,言修聿眼中的陆箴既熟悉又陌生。<
曾与她朝夕相处、共患难的是此人,她舍身相救的是此人,给她承诺的也是此人。
可写信来,用银子买下二人缘分的也是此人。
她的目光扫过陆箴墨色的衣衫,瞥见他衣角上金线绣的纹样,瞧见他脖颈上的伤痕时,言修聿怔愣片刻。
她迟疑时,陆箴靠近她,脚下踩碎了一路的莲子,言修聿也不曾喝退他,陆箴牵起她的手来抚摸自己颈上的疤痕。
“阿聿,这就是那道伤,你可还记得?伤口是你给我缝的,可还是留了疤。”
越是靠近她,越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苦涩得令他清醒。
言修聿不作声,陆箴柔声道:“阿聿,阴雨天时伤口还发痒刺痛,你帮帮我,阿聿,求求你帮帮我。”
“我如何帮你?”言修聿缩了下手指,嶙峋突起的皮肉贴着她的指腹,饶是如此,她还狠心道:“你写信说你我往后皆是陌路人,我如何帮你?”
陆箴牵起她另一只手搭上他的颈后,言修聿想将手抽走,却被陆箴压着抽不开。
她只需伸伸手,便能将陆箴的性命置于股掌之中。
脖颈上的青筋在她掌心起伏,陆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阿聿,那并非我所愿,迫不得已我才在信中这般写,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呐。”
言修聿觉着他脖颈上的伤痕烫得堪比热炭火,将她的皮肉也烫得扒不住。
“我与你······相识至今,我只知你的姓名与来处,旁的我一概不知。年前你一走了之,你留下的烂摊子全等我来收拾,你若是不曾送来那封信,我也毫无怨言。”言修聿埋怨他:“可你送来的那封信,算什么呢?我并非求你收留我,你承诺之事办不到也无碍,可你信中写的,令我们二人之间的情分半点也无,你我连朋友都做不成,算什么呢?”
“阿聿,我······”
“公子!出事了!”回前厅为陆箴取伞的侍卫匆忙闯进厢房,隔着一道屏风,他的话语如窗外的雷鸣一般响亮:“柳知县在府中暴毙身亡!凶手踪迹不明!”
疾风骤雨倾盆而至,烂掉的莲子流出味道异怪的汁水,两人仿若身临淤泥满地的池塘,周身被蛙鸣与泥地环绕。
霎时间这座府邸也被搅弄得充盈着无限污秽。
侍卫几步越过屏风,见到屏风后的两人时,面上的焦急僵了一瞬。
他立在原地,垂眸道:“公子,外边出大事了。”
两人回神,言修聿将搭在他颈上的手抽走。陆箴脱下外衣,抬手披在言修聿肩上,罩住她凌乱的衣衫。
“何时出的事?”陆箴侧过身整理衣襟,语气沉静平稳:“一个时辰前我从前厅离去,柳知县那时还面色如常,他如何能在这一个时辰里暴毙身亡?”
侍卫答:“我去前厅取伞时由小厮领我走过正厅,我见柳知县坐在椅子上的神色不对,上前查看才发觉他已经断气了。”
“可惊动什么人没有?”
“我告诫同行的小厮不许将此事外传,却不能担保这一个时辰里有旁人见着知县的死状。”
“叫我们的人和府里的护卫把知县府邸封起来,只许进不许出,任何人都不能逃掉,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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