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赵婉容(1 / 2)
翌日在客栈分别时,天是难得的好天,秋高气爽,山与云都站在那样远的地方,红枫从树枝上飘落,掉在言修聿脚下。
告别的话他们昨夜说了许多,今日也不必多言了,再多说几句陆箴未必走得掉。
他翻身上马,骑在马背上垂眸望着地上的她,眼底思绪万千,静默良久,实在是不能拖下去了,陆箴双腿一夹马背,马驮着他向着官道的方向走去,他的告别被秋风吹入言修聿耳中:“阿聿,我走了。”
陆箴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言修聿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钉在了那片地上。
她并非缠绵之人,旅途上碰到的人分别时也颇为干脆,曾经在边塞也是说走就走,她下了决断的事,都不曾犹疑过。
只是······她也是人,也会孤单寂寞。
言修聿的父母早逝,亲族之间关系淡漠,朋友散布在四处,唯一一段能长久延续下去的缘分,几年前在边塞被她亲手斩断了。
她身如浮萍,无根无依。言修聿也不曾埋怨过这漂泊的命数,既无人可依那她便依靠自己,四处漂泊恰好给了她机会周游大好河山。
她从不怨愤,也不悲悯,只是偶尔会感到孤寂罢了。
和陆箴相处了数月,她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日子,如今乍然重新变为孤家寡人,心中惘然若失也是情有可原。
“罢了,”言修聿心想:“本就是陌路人,缘尽至此,往后余生也不必挂念。”
她转身想回客栈卧房,抬脚时听闻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她突然有些微妙的预感,扭头朝陆箴离去时的方向望去,那踏马而来的竟是不久前离去的陆箴。
“公子······”
“阿聿!”陆箴勒住缰绳,他坐在马背上,束起的发尾高高扬起再落下,他扬声同言修聿说道:“我在京城也置办过几间院子,全都敞亮宜人。阿聿,往后有一日我那的事了,你可愿意同我一道在京城中住下?”
与陆箴相处的数月以来,他多数时候沉静不语,习惯了他静静坐在一旁面上带着笑看她做事。如今他骑着马朝她本来,高高束着发,脖颈上的伤痕露出一角,反倒像个征战沙场的武将。
他志得意满,把一颗热乎乎的心掏出来要交给她,难得他如此坦诚真挚。
既然如此······
言修聿被秋日午后的烈阳光刺得眨了眨眼,她微微垂着眼睫,对着马背上的陆箴勾唇笑笑,应道:“若是有机会,自然是好的。”
倘若到那时陆箴还记得她,她还有这份心,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与言修聿分别后,陆箴连着数日都在赶路,他不知疲倦地骑着马奔向京城,肩上是星月,衣角是冰冷的寒露。
这一路上再没有刺客出现,陆箴心知这并非是那些刺客放过了他,而是他的部下在这一路上为他保驾护航,替他了解了刺客的性命。
在遇刺前陆箴便给京城去了信,他遇刺时他的部下们尚未赶到,如今人都齐全了,是陆箴嘱咐他们不在明面上现身,而是同样躲在暗处,伺机将那些刺客们解决。
眼下他离京城不过半日的路程,部下们在他跟前现身,意味着刺客们全都死在了路上。
“公子,”部下对着陆箴拱手,双手送上一柄剑:“这是刺客们用的剑,属下比对过了,是公主府中人常用的无疑。属下逼问的刺客吐露了一些,说是公主只下令恐吓您尽早回京,有旁的人下令要置您于死地。”
陆箴接过部下手中的剑,拇指仔细摩挲过剑柄的纹样,他的嗓音冰冷疏离,仿佛在问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没问出来是谁下的令?”
“属下无能。”
“无碍,不用逼问我也能猜出是谁。”陆箴将剑交还给部下,嘱咐道:“去找个盒子装起来,回京后先去公主府拜访。”
“是。”
平宁公主的公主府是京城最大的宅院之一,大小与多数皇子的宅邸相比也不遑多让,这其中固然有当年圣上想要将平宁公主送去边塞和亲的考量,但也足以窥见这位殿下的圣上心中的地位。
陆箴甫一踏入京城,衣裳也不换,面容也不梳洗,直奔公主府去。
从熟悉的小门里进了公主府的内院,托侍女通传一声,不过多久侍女便回了前厅,俯首低眉道:“公主请二位去书房。”<
平宁公主的府邸气派敞亮,书房也宽阔得有平常书房两间大,将书房的一面与院子之间打通,院子里种的一棵巨大的枫树像是扎在了书房中央,红叶簌簌地飘入书房的地上,一抹抹红鲜艳得仿佛杜鹃啼出的鲜血。
赵婉容立在书架边,她一身藕色罗裙,身量纤纤,在秋风中宛若一朵娇弱的荷花花苞。
陆箴恭敬地行礼,“殿下。”
赵婉容站到书房的正中,她眉眼含笑,轻声问道:“舍得回来了?”
“殿下亲自派人来请,在下不敢不从。”陆箴毕恭毕敬地回道。
“那位小娘子,可真是个妙人啊。”赵婉容轻轻摇晃手中的团扇,她温言细语道:“貌美,还会医术,不光自在,还洒脱,此等妙人,我在京城里可不多见。”
她轻言轻语,像是闲话家常,话语背后藏着的深意却叫陆箴心中警铃大作。
他挥挥衣袖,依旧笑颜相待:“殿下说笑了,区区乡野村妇哪里值得殿下如此称赞。”
赵婉容轻轻笑了两声,漫不经心般说道:“不值得我称赞,却值得你流连忘返啊。”
“殿下,怕是多虑了。”陆箴直起身子,他话中有几分警告:“臣早已宣誓过效忠殿下,皇位是殿下所求,臣自然也有臣所求,在臣达成所愿前,臣必然会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殿下既选了臣辅佐殿下,又何须为了旁人忧心?”
赵婉容是公主,她是皇上的女儿,身上流着天底下最尊贵的血,她所求的自然也会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去处。
而陆箴则是这位公主殿下的幕僚,听她的话办事,做这位殿下手中锋利的刀剑。
她最忌讳的,就是怕刀剑长出了真心,不再为她所用。
陆箴从部下手中接过装着剑的盒子,双手献给赵婉容,“殿下的部下里,似是有些人被蛊惑,成了他人的走狗。臣不愿看殿下被蒙骗,在回京前替殿下清理了门户,还请殿下放心。”
他锋芒毕露,赵婉容也不可能由着他东风压过西风,她将手中的团扇交予侍女,来到陆箴身前掀开木盒,从中取出还沾着血渍的长剑。
她纤弱的手腕被沉重的铁剑压着,赵婉容似笑非笑问道:“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为殿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陆箴垂眸恭敬道。
“你倒是个好人。”
说着赵婉容勉力举起剑,剑锋直指陆箴的咽喉,锋芒抵着他脖颈上的伤疤,再往前一寸就会刺入他的咽喉,给他的旧伤上增添一道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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