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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分别(1 / 2)

言修聿再度清醒时,天早已大亮了,她从陌生的床榻上坐起身,细细端详了四周——这间卧房仅有床铺桌椅,毫无旁人住过的痕迹,却干净整洁,言修聿心下猜测这大抵是哪家客栈。

房门从外边被推开,陆箴从外边走进来,手里捧着碗汤药,进门后见到清醒的言修聿,他面上流露出喜色,连忙将手中的碗搁在桌边,快步走到床边问道:“醒了?身上可还有不舒坦的?”

言修聿握了握受伤的手,伤口早已被包扎好,上过药后也不大能觉出痛,想来医师还是费了些心思的。

“我一切都好,伤口也不痛了。”让陆箴放心后言修聿问道:“我们到哪了?

陆箴替她掖了掖被子,将他们昨夜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昨夜你昏迷之后我不敢继续藏着,也不敢将你交予旁人,我便去山下猎户那借了一匹马,骑着马带着你到了隔壁镇,在这间客栈住了一夜。也是赶巧了,隔壁卧房住的就是医师,我请他帮你治了伤。”

寥寥几句盖过了他昨夜经历的事,陆箴没说他一路上心惊胆战,也没说被客栈店家屡屡拒之门外,更没有提及在隔壁医师的白眼下不停赔笑。

只要他们如今安然无恙,那便足矣了。

他的话乍听下来并无大碍,昨夜言修聿想的也是暂避锋芒,与其冒险回院子里不如先到外边躲躲。

可仔细想想,陆箴的话里有几个缺陷。

“猎户家里,有马吗?”言修聿茫然问道,她印象里山脚猎户家是没养过马的。

此话一出,陆箴的神情也颇有些微妙,他说的话却坚定无比:“有的,夜里拜访打扰了他们,我特意留了些物品抵押才把马借走。”

“原是如此······”言修聿羞赧一笑,“我以为你是借了他们家的驴子将我驮来这的。”

陆箴听了呵呵一笑,他自然不会告诉言修聿猎户家只有驴子,他确实是借了他们家的驴将她驮来这的。

被驴子驮的滋味不好受,被驴子尾巴拍脸更不好受,还是别让言修聿知晓了。

为了避开她追问,陆箴连忙说起了旁的事:“我想着咱们先在这附近躲几日,不妨等事态平息了再回院子里。”

只是眼下不清楚那队刺客安的是什么心,若只是刺探他是否还活着,那倒是还能拖延,若是见不到他的尸首不罢休,那就难脱身了。

就他们昨晚的架势来看,是冲着取他命来的,想摆脱他们怕没那么简单。

言修聿也想到了这点,她担忧道:“回去怕是不大安全吧,万一刺客们守株待兔,到时候就是咱们自投罗网了。”

“可眼下也无处可去,只能静观其变。”

“倒也未必,”言修聿抬眸认真地同陆箴说:“我在南边认识一些朋友,咱们可以连赶几天路去那边暂避风头,路上小心些,尽量躲开刺客,也算是一个办法。”

这法子与背井离乡无异,陆箴的顾虑比言修聿更多:“是个办法,可路上的盘缠从哪来?”

多年在外游历,言修聿心中不缺对策:“我在钱庄里存过一些银子,在这个镇上也能取出来银子,去找老板验明身份便够了。从这到南边的那个城,昼夜不停快马赶路大约要六日,咱们路上歇脚差不多十日也能到了,两人买马和住店加起来也花不了多少银钱。”<

“那现在走了何时回来?”

“等事态平息了便回来。”

“倘若刺客一直不走呢?一直跟着我呢?”

“在路上想办法甩掉他们,或是寻出时机反过来杀了那些刺客,”言修聿难得露出些狠厉的神色,“总有办法活命的。”

夜里睡的好好的,家里进了贼,还被贼刺伤逃跑,如今有家不能回,在外边的客栈筹划着如何活命。

经历这一夜的事,哪怕是菩萨也要拧眉气恼了。

“阿聿,”陆箴心平气和道:“那些刺客只想杀我,你没想过与我分道扬镳吗?”

他没想到,言修聿立马摇头否决他的提议:“公子,你是我的病人,如今你还在我身边,既然我还活着,就是要尽量护着你的,若是将你丢弃,那我也于心不安。况且刺客追了你我一晚上,我将你丢下自己跑了,刺客怎会不怀疑?万一他们要转草除根,拨了人来追杀我,我一人如何能活下去?”

既有情又有理,字字句句都恳切得挑不出错,分明自己是被连累的人,却不曾怨过他这个罪魁祸首,筹谋的也是如何带着他一起活下去。

陆箴心中五味杂陈,他思忖片刻,还是将心中所想按下,只同言修聿说道:“阿聿,你且先容我想想,等我想出个完全之法再同你说。如今你身上有伤,还是先歇着吧。”

他说罢就逃也似的出了卧房,不等言修聿同他说别的人先不见了,留下言修聿一人在卧房里不明所以。

陆箴归来时已是夜间,言修聿刚洗漱过,他身上沾染着外边的风霜,似乎碰碰他自己便会凉透。

“阿聿,”陆箴心虚复杂地立在床边,他艰难说出:“我要走了。”

言修聿不解:“走?去哪?”

“回京城去。”

言修聿错愕地抓住陆箴的衣角,陆箴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仔细解释给她听:“阿聿,我本就是该回去的,我拖得越久,危险便越多,这次刺杀是冲着我来的,这次躲过了,必然还有下次,只要我还在这就躲不掉。与其继续连累你,不如我早早回去了却这些旧事。”

“可······”言修聿手下紧紧抓着陆箴的衣袖,她问:“你想回去吗?”

“这由不得我自己。”

“有什么由不得的?这是你的命,自然都该由你做主。”言修聿的话无比真切:“你不想回去也不必担心连累我非要回去,你自己决定的事,何必牵连我?”

“阿聿,”陆箴顺着她拽着自己的力气坐在床边,他同样真诚相待:“我既是担心连累你,也是有心愿在京城未曾了却,你可曾记得我昨夜同你说过的我母亲?”

“记得。”

昨夜她将要昏迷时听见陆箴同她说了关于他母亲的过往,那时她意识并不清明,陆箴说的话却是都听进去了。

谈及母亲,陆箴的眉眼间流露出伤怀:“我母亲在从郊外回京的路上被山贼掳走,山贼要我父亲付赎金赎回母亲,我父亲照做了,可是我母亲也没能活着回去,后来我才知晓,是我父亲担忧母亲在贼窝里坏了名声,带我母亲回家前先让她在山贼处自尽了。”

言修聿错愕,她呢喃道:“怎会······”

“我母亲死后,因着死因不光彩,父亲也不允准她的牌位入祠堂,她像个孤魂野鬼被葬在自尽的那个山头。”

字字泣血,字字锥心,陆箴眼睫微动,他忘不了那个冬夜在家门口等着父母归家,却被下人告知母亲死在半路时的情景,往后长大成人,尽管周边人都忘了母亲的事,他也没法从那夜里走出来。

“我得回去,得让我母亲的牌位魂归故里,让她名正言顺地葬在家祠。阿聿,我没法不回去,我的命早就被吊在京城了。”

他说着,眸中隐隐闪过水光,言修聿的指尖抚过他的眼下,似是想抹去那尚未落下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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