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腰带(1 / 2)
栖垠镇各家各户都挂上了红灯笼,壮汉们宰猪宰羊,泼出盆盆热水烫化了堆积的雪,汩汩的血流进车辙里,不一会儿就结块黏在车轮上,缠上挥之不去的腥臊味。
言修聿放下车帘,问一旁悠然煮茶的陆箴:“我们不在镇上停?”
“栖垠镇南方的栖垠山,山上有座尼姑庵,那儿才是咱们要去的地方。”山泉水煮出的茶香气袅袅,陆箴满意笑道:“那尼姑庵没个名头,才说是栖垠镇。”
“尼姑庵?”言修聿接过陆箴递来的茶,滚烫的茶水将她的掌心也熨得发烫,“倒是少见。”
寻常人家的姑娘和妇人是不会去做尼姑的,除非名誉有损或是身有残缺,家中人别无他法,只能将人送到道观或是庙里,青灯古佛一生。
虽同是清修之人,在世俗看来,尼姑却是远远比不上和尚道士的。
说来也真是新奇,既允许女人在门下修行,寻常佛门之地却不许来月事的女人参拜。
不知佛说的众生皆苦,苦的都是哪些人。
马车在尼姑庵侧门边停下,陆箴先一步下了车,站稳后转身抬手,让言修聿扶着他的臂膀下车。
他如此行事是有缘故的。
言修聿这大半辈子,都没坐过几回马车,大多时候她都骑马上路,坐马车时反倒不适应了。
前几日言修聿初次下马车时,就被缰绳绊了一下,踉跄中险些从马车上摔下去,若非当时地上的陆箴伸手接住了她,那日她必然是要吃一嘴泥水的。
一回生二回熟,自那之后言修聿就不再像初次般手足无措了,可陆箴仿佛是记住了那天的慌乱,回回下马车都先下去等着扶她。
“……下回不必等我了,我又不是没法动弹。”站稳后她如此说道。
每每言修聿都如此说,陆箴都笑着应下,下回还是照样扶她。
“阿聿似乎凡事都喜好亲力亲为。”
言修聿抬脚跨过泥坑,“能自己做的事,何苦还要寻旁人来。”
尼姑庵的门从里边打开,一身灰袍的老师太候在一旁,见人来了,双手合十作揖道:“贵人舟车劳顿,贫尼不能远迎,还请贵人见谅。”
陆箴对这位老师太礼遇有加:“静慧师太不必多礼,只是借师太的地方留宿几日,师太如寻常般行事便好。”
“听闻贵人将至,厢房早已备下,还请二位跟贫尼去瞧瞧。”
大抵是建在山上的缘故,这座尼姑庵比言修聿先前见过的寺庙都大些,跟着静慧师太走了一刻钟才到厢房。
“贫尼琐事缠身,未必能面面俱到。贵人若是哪儿住得不惯,同师妹知会一声便好。”
静慧师太走前引荐了她师妹静隐师太,瞧着模样,静隐师太面容冷峻,比慈眉善目的静慧师太更像庵里的主事人。
陆箴还有正事要忙,将言修聿安顿好后便要外出办事去,不知是不放心这个地方还是不放心言修聿,他特意留了人陪着她。
那人穿着这几日她见过的侍卫衣饰,一张脸和衣裳都是灰扑扑的,远远看着像个身形瘦弱的少年人。可言修聿也是扮过男装的,细瞧这人的脖颈和指节,无疑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陆箴同她说道:“她是我特意带来的,是个年轻的姑娘,武艺上却是不输旁人的,她陪着你也方便些。”
“我知晓了,”言修聿应下,又问陆箴:“你今夜会回来?”
人住在外边了,言修聿也得留点心眼,莫说是在佛门重地,就连住在佛像脚下她也是不安心的。她预备着若是陆箴今夜不回来,她就早些锁门,别叫有心之人进来了。
这话叫陆箴听来,就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他牵着言修聿的手,温声细语道:“办完事我就早些回来。”
“好,那我便不锁门了。”
陆箴走了,房里留下言修聿和那小姑娘。
来日既是要相处的,言修聿想先与这姑娘熟悉熟悉。
她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廿九。”
如此命名的人,言修聿也是认得些的,他们都是些身份隐秘之人,为那些不知名姓的大人物做事。
他们现在用的名字,未必就是本名。
“你原先的名字呢?”
廿九冷冷道:“我出生起就叫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也是我冒犯了。”
廿九沉默不语,不知是何意思,单瞧面色也瞧不出什么,言修聿猜她应当是不介怀的。
她在榻边坐下,见廿九还站在一旁,邀道:“你不妨也坐下歇着?站着怪累人的。”
廿九摇头,“我的职责是护卫姑娘,不能坐下。”
这姑娘年纪不大,气势却很是冷淡,人像根柱子杵在房里,似是不愿与她谈论许多琐事。
言修聿明白他们这类人的行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明明白白规定好的,她既说了不能就是不能,求她也无用,言修聿便不强人所难了。
陆箴走前在房里给她留了几本话本和医书,其中还有一本是楚云所写,言修聿想着楚云的作品她许久未看了,不如趁此机会读读。
这回的话本里写的是官宦之家,当官的家主风流成性,被外室蛊惑,意图毒杀家中正妻,好将外室迎进家中。几次三番下毒都叫正妻躲了过去,家主恼羞成怒,一不注意露了马脚,被官场上的仇敌弹劾下了大狱。
家主被关,家中正妻应当惊慌万分,可当妻子来探望家主时,家主才发觉这一切皆是妻子亲手筹谋。
她恨相公眠花宿柳,却只能一忍再忍,忿忿不平时外室竟寻上了正妻,说要与她联手报复家主。
话本颇有些趣味,言修聿看得津津有味,直至夜色渐深时她将要读完这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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