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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故技重施(1 / 2)

齐离听言修聿的话收了剑,转身出了院子。

赵思远本想留下来,从陆箴嘴里问出姬青的下落,却对上言修聿不赞同的眼神,她朝他轻轻摇头,其中含意不言而喻。

赵思远咬了咬牙,转身跟着齐离出了院子。

“阿聿倒是心宽,将旁人都遣走了,自己还留下来。”陆箴轻笑道:“也不怕我会伤到你。”

言修聿静静瞧着他,指尖轻抚过他颈上的伤疤。

她说:“我并不知晓你经历了何种变故,我只是觉着,你应当还是陆箴,哪怕性情变了,你这个人从根底上还是那个人。”

候府的一场大火,实实在在烧了祠堂,也将陆箴烧得面目全非。

他与先前的自己已然大不相同了,他自开蒙以来信奉的君臣父子,全都化作烧焦的一捧灰,一阵风吹过,就把他的血肉肝胆吹走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颇有几分天资,也颇有几分志向,就以为自己超脱于芸芸众生,超然脱俗了。

等真到了见天地的那一日,神魂暴露于满天光华之下,见识了这世间的真面目,才发觉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人,做刍狗、猿猴亦或是人,都是一个模样,所得所见,皆不见仁义礼信。

“阿聿,”陆箴抬手抓住言修聿的手腕,轻声问道:“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你从不会变?”

言修聿不解,她想问陆箴,才张了口就眼前一黑,毫无预料地晕了过去。

马蹄踏过,扬起一阵尘土,积雪消融后地上湿滑,马匹几次打滑,骑马的人险些摔下来,每每危急之际,马上的人便拽住缰绳拉回身子,将自己稳稳安在马上。

齐离跟在赵思远后边,几次被他甩开,又几次挥鞭跟上他。

这次她终于忍无可忍,双腿夹了下马腹,骑马跑到赵思远前边,勒住缰绳高高扬鞭一挥,将赵思远拦了下来。

一鞭下去,路边的枯树都颤了颤,树顶堆着的积雪纷飞落下。

赵思远急不可耐,恨不得插上对翅膀飞走,一停下来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厉声问道:“拦我做甚!”

“不拦你,难不成看你去死?”齐离也不客气,执着马鞭的手指了指赵思远的手臂,“你手上还有伤,这路上也不平稳,你这样骑马,是奔着去死的?”

“我不快些去,死的就是姬青了,”赵思远不耐道:“你赶紧让开,还有路要赶。”

齐离孤身在外行走多年,已许久未曾和人同行了,乍然要她和旅伴商议定夺,她也烦得没耐心。

她勉强压下心火,正色道:“咱们先说清楚了,是往边关去,还是往哪儿去?”

赵思远想也不想,直截了当道:“自然是去京城。”

“为何不去边关了?”

“你也听着那公子的话了,姬青现在生死不明,我得去查个明白。”

“他说的一定就是真的?”

这话把赵思远问住了,他见那公子样貌不俗,周身散发出股世家公子的气质,加上觉得他有几分面熟,又被姬青的事惊了一惊,关心则乱时眼都被蒙住了,觉着那人说的都是真话,只想着往姬青那儿赶过去。

齐离收了马鞭,平淡说道:“你想去哪儿都随你,只是我看着阿聿的面子,给你提个醒罢了。我反正是要去边关的,你若是去京城,那便与我不同路,既是两路人,那就早日分头上路。”

胯下的马烦躁地蹬蹄子,手里的缰绳指向两边,只等着他挑个方向。

“不……”片刻的沉思已给了赵思远方向,“我不去京城,还是去边关。”

眼下姬青的境况他不得知晓,是危急还是平安都尚未可知,若是贸然冲了过去,未必能帮得上忙,反倒误了军营里的正事。

姬青临走前托他办了这件事,齐离也是言修聿找来陪他赶路的,唯有照着原先的路走,才不算误了这番安排。

“行,”齐离牵着马转身,“那就上路吧。”

言修聿再次睁眼时,眼前的光景于她而言无比陌生。

四周的陈设看起来颇为讲究,两侧的窗子都是紧紧合上的,帘子不知是用哪种布料制的,一拉上就将外边的光亮遮得严严实实。不大的屋子里塞了一张铺着厚被褥的床榻,才够言修聿躺下的。面前是一张檀木茶桌,边上仙鹤纹样的香炉从鸟喙里飘出袅袅烟雾,将里边熏得香气满溢。

起先言修聿还疑惑着,为何这屋子的布置如此考究,地方却这样小。

待她更清醒几分,觉察出了这间“屋子”在向前挪动着,言修聿这才明白她躺的地方是辆马车。

粗粗算了算,这辆马车约莫有言修聿的卧房一半多大。

……未免太过奢侈。

门帘被掀开,陆箴矮身进了马车,他见言修聿醒了,也不见有多惊讶,勾唇笑道:“醒了?身上可有哪儿不舒坦?”

“……没有哪里不舒坦的,”言修聿掀起帘子向外瞧了瞧,外边的路是她见也未曾见过的,便问道:“这是去哪?”

陆箴先俯身吹灭了香炉的烟,腻味的香气忽地沉了下来。

他在榻边坐下,与她温言细语道:“自然是回京去。”

这话说的,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事。

言修聿问:“为何要去京城?”

“咱们说好的,时机到了,你会到京城去,与我在一处。”陆箴蹙眉,像是嗔怪:“你怎的都不记得了?”

言修聿从床上坐直了,她觉着眼下和陆箴说话不能含糊不清了,话得好好说明白了。

她正襟危坐,看着陆箴,一字一句道:“我自然是记得的,可这笔帐,不是在你送银子来时就已经清了吗?那可是你亲笔写下的。”

陆箴摇头,“那并非我所愿,阿聿,那封信和那箱银子,都是我兄长做主送去的。”

言修聿想了想,若是由旁人做主送出的信,与陆箴确是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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