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故技重施(2 / 2)
可他们二人之间的纠缠也不止那一封信。
她顺着话头问下去:“既然你兄长送了那封信,那想来你家中也是不同意你这个打算的,你又如何能带我回京呢?”
这话似是戳中了陆箴的心坎,他的神色忽地黯淡下来,不知是什么事叫他伤怀了。
“阿聿,”他心中沉郁,同她娓娓道来缘由:“我同你说过,我母亲的死,是不明不白的,在旁人看来都是不清白的事,父亲便不许她葬入家祠。”
“你是说过的。”言修聿的眉峰也皱了起来。
“前些日子,我从扬州回了家,其间出了许多事……”那些丑事他不忍说出口,“我这才发觉,我的父亲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曾经勉励过我,我一心侍奉的陛下,也是个荒唐无道之人,视百姓为刍狗。”
言修聿瞧着陆箴的双眸发红,那沉重的红流下的不像眼泪,反倒像郁结的心血。
他自嘲:“早年时,见识了朝堂上的倾轧,便觉着自己看透了世上所有险恶。我想着,哪怕身陷于污浊中,为了君上,总还是值当的。”<
哪成想,他所侍奉的人并不如他所想,他自以为的深明大义皆是可笑的无用之举。
“我在家中想了又想,心中郁结难解,一气之下将府中的祠堂放火烧了个干净。”陆箴垂眸,低声道:“如今我再不能归家,父兄再不愿与我共处一室。”
“阿聿,我想要你。在这世上,我还抱有念想的,也只有你了。”
言修聿并不是至臻至善之人,她是医师,偶尔愿意发善心救治路边的病人。
同是病人,高高在上的权贵和饥不择食的乞丐相比,若是有的选,言修聿更想救乞丐。
享福的人不该处处占了好处,吃亏的人也不该时时被欺压,言修聿信奉此道,也愿意践行此道。
她抬手,覆上陆箴的手背,柔声道:“陆箴,我……”
外边正是午后的时辰,晴空万里将四周照得亮堂,护卫马车的侍卫无声无息,活像白日里的影子,。
陆箴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在边上候着的侍卫立即上前,恭敬道:“公子,粮草都已备好,眼下即可启程。”
陆箴一改在言修聿面前的忧郁悲戚,神色淡漠如枝桠上的积雪,问道:“宰辅可是来信了?”
“昨日来了信,公子可要看?”
“不用,”陆箴对此早有预料,“无非是催我早日回京,晚些看也无妨。前边的路都探过了?”
“派人查探过,一路平安,不见异象。三日后便能抵达栖垠镇,公子想见的人也被看住了。”
谎言想要真,其中必得有真话,七分真三分假,便能让人信以为真。
陆箴在马车中同言修聿所言,多半是真话,假话全都被他藏在真话背后。
他是烧了家祠不假,父兄如今是不待见他不假,陆箴却未被自己的离经叛道之举逼得走投无路。他反倒靠着一番谋划,搭上了宰辅的东风,如今已然是他门下之人,官路还走得比先前顺畅。
旁人说他是小人也好,说他阿谀奉承也罢,其中缘由只有陆箴一人清楚,只要与他所谋求的无碍,他都懒得搭理。
陆箴抚着颈上的疤,静默沉思片刻,才吩咐道:“启程吧,别叫相爷等急了,他可是对那人手里的东西心心念念许久了。路上当心些,别叫马车里的人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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