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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欲壑难填(1 / 2)

“今日庵里骚动了一阵,我猜想,应当是你做的。这次,又找了谁帮你?”

“算是……朋友?其实也算不上。”言修聿不大愿意称今夜帮她办事的人为朋友,“我呢,帮过他三回。第一回是帮他家中姊妹看病,第二回是替他带一封信,第三回是帮他藏好一样物件。这三件事,都不算难办,却很是麻烦。他先前欠了我好大的人情,这回可算是还完了。”

陆箴笑笑,“酒肉朋友就不算朋友了?”

言修聿抓了抓掌心的发丝,反驳道:“哪有什么酒肉?我跟他来往几次,都不曾在他那里吃过一盏茶。”

“是吗?”陆箴故作惊讶,“那可真是抠搜。”

“那人还算有几分家业,做事却分外小家子气。今日也是,先前说好的,却险些半路反悔。”言修聿也笑,“我救你的时候,见你的衣衫料子极好,模样又是好的,便猜你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带你回去时,原是想好的,这回必要收一份贵重的诊金,可不能再做赔本生意了。”

哪成想,后来她是收到一笔银子,却不是以诊金的名头送来的。

陆箴对这事倒是有他自己的见解:“起初在你那儿醒过来,我见自己换过衣裳,还以为你同我肌肤相亲过,要我以身相许呢。”

言修聿听了笑得止不住,半晌她抹掉眼角的泪,道:“你是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多了,连这种事都信。”

“若是寻常闺秀,出了这种事,也是免不得要拿婚嫁来堵住世俗的议论的。”陆箴替她拂去脸颊上的发丝,“你不是寻常闺秀罢了。”

这话像是在夸奖,言修聿却不受用,“若是寻常闺秀,也不会救你回去了。”

若她是寻常闺秀,她也是不会一人独居在小镇上,更不会把路边的伤患拖回家医治。<

若她是寻常闺秀,她与陆箴大约没机会相遇。

窗外淫雨霏霏,雨滴打在枝桠上噼啪作响。南边冬日少有人家烧炭,这声响听来,却很像炭火裂开的响动。

陆箴俯下身去,轻轻吻在她的眼皮上,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眉眼一路吻下去,柔和得像细雨淌过。

他含含糊糊说道:“阿聿,我与你的缘分好似总比旁人浅。”

人说与人来往要看缘法,有缘之人不必索求,自会相见。而无缘之人索求半生,也未必能结成善果。

比起缘法,陆箴更信事在人为。

他亲眼见证了父亲无能,君主无徳,立世的根基被毁掉后他也不愿抛下一切。

倘若世上无明君,那他便借由官场与皇家的势,亲手造一个明君出来。

便是要他耗费一生的光阴去做这事,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世上旁人无能为力之事良多,却罕有陆箴无法扭转的乾坤。

独独面对言修聿时,陆箴深感无力。

“阿聿,你自由惯了,我总害怕一个眨眼,你就悄然无声走远了。到那时,我是寻也不知往哪边寻,找也不知往哪边找。”陆箴深埋在言修聿的怀抱中,“阿聿,你教教我,该如果做才能不这样忧惧。”

抚摸着他柔顺的乌发,言修聿只道:“陆箴,我此生是不能舍下自在的,这是我早早发过的誓。但你若是真怕极了,我也可为你发誓,发誓我走前必回知会你一声,不论到哪儿都会给你寄信去,你不必为我而惊惧万分。”

陆箴听了不语,他的呼吸悠长平静,心底涌动的不安似是被安抚平息。

但人的情意并非是如此浅薄的誓言能填满的,陆箴想要的,是全心全意都与他相关的言修聿,不会想着外边的人和事。

他要言修聿,要的是从头到脚的一个人,身心皆是他的,而不是她一隅的念想,不是她片刻的心神。

欲壑难填,不外乎如此。

庵里丢了人,静慧与静隐两位师太起初几天还能将这不光彩之事按下不表,可寻人寻了几日都不得踪迹,耗得人实在是按耐不住了。

里里外外都找过了,独独庵里的两位贵客的厢房不曾搜查过,怎么说都该查到陆箴那儿去了。

算准了日子,陆箴这日特地留在厢房中等着。

不速之客驾临时,还是气势汹汹的。

静慧师太陪同在侧,静隐师太发话:“陆公子,近日庙里丢了样东西,贫尼虽不愿叨扰公子的清净,但搜遍庙里上下也寻不得踪迹,只剩陆公子这儿没找过,还请公子见谅。”

陆箴抿了口茶,淡笑道:“师太请便,不必顾忌我。”

话音刚落,姑子们就一股脑涌进来搜查了,动作之快让陆箴都惊了一下。

静慧师太和静隐师太在一旁站着,目光紧盯着几个姑子,一刻也不肯松懈。

陆箴抬眸瞧着静慧师太,难得主动搭话:“我听闻,静慧师太在宫中时,曾教导过公主一些时日。”

静慧师太颇为讶异,还是恭敬地回话:“贫尼曾是公主乳母,教导过公主读书认字,不过自打太傅为皇子公主们开办学堂后,贫尼便不再教导公主了。”

谈起赵婉容,静慧师太流露出些许眷恋:“虽说出家前的事都是前尘往事,可贫尼还记着公主的模样。殿下很是聪慧,许多字贫尼只需粗略讲讲,公主便通其文意了。”

“原来如此,”陆箴稀奇叹道:“若非公主亲自说过,我原以为这传闻是假的呢。”

搜查的姑子小跑回师太身边,不用听也知晓是在回报她们一无所获。

两位师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两分。

若是人在陆箴的房中找到了也就罢了,凭着赵婉容的面子,两方都会将此事轻轻揭过,权当不曾发生过。

可如今连陆箴这儿都寻不到人,那就意味着那些女人已经不在尼姑庵里了,她们是自己逃了?被谁救了?抑或是……被人掳去了?

这境况,倒还真不如从陆箴的厢房中找到人呢。

“此事真是叨扰了公子,”事已至此,静慧师太先将屋里的姑子遣了出去,对着陆箴作揖道:“庵里还要寻那物件,改天贫尼再登门向公子致歉。”

陆箴站起身,轻笑道:“若非公主亲自说过,我又怎能相信,如此愚笨的乳母,能教出公主那样狡猾的人呢?”

屋外候着的侍卫冲进房中,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侍卫已分别押住静慧师太和静隐师太,二人的双手都被别再身后,膝窝处被踢了一脚便再也站不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跪在地上。

“静慧师太,您既是佛门中人,还是承了公主的情才被外放出宫,到此处修行的。”陆箴惋惜道:“您怎可用殿下的名义,在此地做那腌臜买卖。您如此作为,置公主的清誉于何地?置公主的名节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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