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照料（1 / 2）

赵思远把药煎上后回了卧房，言修聿恰好放下姬青的手，他猜方才是在看诊脉内伤。

“他的伤如何？”

言修聿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今日受的伤，姑且我还能治。但他以前的旧伤未愈，内里亏空过重，新伤叠旧伤，根治是没可能了，顶多慢慢调养。”

她本以为赵思远跟在姬青身边多年，姬青的身子如何他应该清楚才是。

但他听了言修聿的诊断后十分讶异，瞪着眼呆了半晌，喃喃道：“怎会······不应该啊······我都不曾知道这些······”

“他的身子差到这个地步，你竟一无所知？”

“我只知他受过几次伤，老李都说是看着严重，其实并不伤及性命。”

其实只需想想姬青此人的性子，也就不奇怪了。

“我猜想，他是不想叫人知道他身子有多差，不想叫你们忧心。”言修聿叹气，“也是我的错，当时叫老李去你们那儿，无非是为着他医术高超，治外伤更是极有门道。我却忘了他这人耳根子软，以往旁人求求他，诊金都不要了。姬青只需向他道明原委，老李自会帮他隐瞒伤势。”

赵思远怒道：“他连我都瞒！”

言修聿凉凉扫了他一眼，道：“就是你才要被瞒着，你是他的副将，他最信任你，也最倚仗你，要是你也为了他忧心，他可就无人能依靠了。”

“那也不该瞒得这样实诚，”烛火的光亮下，姬青的面色苍白如纸，赵思远看了既忧心又心烦，“也不知道他嘴里有几句实话。”

言修聿从床榻上起身，“待他醒了你再问他吧，眼下先给我看看你的伤。”

以往在军营中言修聿没怎么给赵思远医治过，他是姬青的副将，许多时候他都不必上战场，在营帐下出谋划策即可。

反倒是姬青，堂堂将军，还要领兵上阵杀敌，把自己的身子糟蹋得千疮百孔。

大抵是想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赵思远一丝犹豫也无，脱下衣衫，露出受伤的臂膀给言修聿看。

赵思远的肩头上被凿出个血洞，言修聿仔细看了看，猜是箭伤。另外赵思远的整个右臂都断了，不论言修聿碰哪，他都疼得满头大汗。

“你也是能忍，受伤到现在都一声不吭。”

“哪里比得上姬青，他的内伤忍到现在还一声不吭呢。”<

言修聿握住他的臂膀，道：“你给我讲讲，姬青是如何选你做他的副将的。”

虽心中不解，赵思远还是照办了，“我才进军营时就是个大头兵，有天上边的将领叫我们去截下敌军的粮草。本来这事不难，但我们一队人都中了圈套，通通被抓去当俘虏······额！”

“咔嚓”一声，言修聿把赵思远的手臂接了上去。

不是人人都能忍下刮骨疗毒的痛，但凡有的选，言修聿也不会让人白白被痛楚折磨。

以往她会给人喝下麻痹身体的药，趁着病人觉不出痛时把伤料理了。

可今日她来不及煎这许多药了，只能叫赵思远说话分心，她趁此时机给他接骨。

骨头上的伤暂时放下，言修聿取来草药和纱布，清理他肩上的伤。

“你继续说。”

赵思远用还能动的左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都变得中气不足：“我在敌营中趁乱逃了出来，回军营将事情禀报给了姬青，他亲自带人将我那一队人救了······嘶······事了之后姬青问我是如何逃出来的，我一五一十同他说了，那之后他就点名要我做他的副将。”

一圈圈纱布裹紧了伤口，言修聿用两块木板夹紧了赵思远的右手，上边也缠了几圈纱布。

“好了，”言修聿擦干净手，“都说伤筋动骨一百个，不过你这种壮年男子，喝几天药骨头就长回来了。”

赵思远抬抬僵直的胳膊，抬眸道：“多谢你。”

言修聿微微颔首，算是认下了他的谢。她从柜子里挑了件外衫披上，对赵思远说道：“我去烧点热水，你梳洗过后就去边上那屋歇着吧。姬青先在我这屋躺着，他受了伤不便四处挪动，他醒之前我都在这边守着他，你不必忧心。”

人在屋檐下，发话的人又是替他们医治的大夫，赵思远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照她说的去梳洗了。

言修聿不光是给姬青守夜，她还要给姬青擦洗下身子，再把床上沾满血水的被褥换一下，她总得让病人安生睡着。

给姬青脱衣裳时，言修聿要将他的身子稍稍抬高，没有赵思远在一旁帮着，但也不算难办，毕竟姬青在男人中算是极清瘦的。

湿热的棉布擦过他的面庞、锁骨、胸膛和手臂，血色渐渐染红了手中的布，血气在热气蒸腾中显得越发腥甜。

言修聿过去也给人擦过身子，有时是在路上照料行动不便的朋友；有时是给气息已绝的病人收敛遗容，叫他走的干净些；有时是产后的妇人动不了，言修聿就打来一盆水给她擦洗下身······

如此多的人里，姬青的身子是她见过伤痕最多的。

她还在军营时，他们有时会在一个营帐下歇息，同床共枕时姬青总要把灯都吹灭了，言修聿只能觉出身上人哪哪都是硬的、热的，不时触到凹凸不平的疤痕，问了他，姬青也只说是以前受的伤。

“你来之后，我就再也没受过伤了。”姬青轻笑，鼻息洒在她的脸颊上，“你是天上派来庇佑我的仙女，只要你在，我就安然无恙，是不是？”

这些话，言修聿一向是当作床笫之间的玩笑话听的。今日回想起来，竟觉着有几分道理在了。

若是她不曾从他身边离去，若是她还在军营中为人医治，他可否能少受些伤。

言修聿明白她和老李之间，还是老李更适合军营，有些伤言修聿未必能医好，老李却是驾轻就熟的。

她在那儿，未必能比旁人做的更好。

却依旧打从心底认为，只要她还在，姬青就不会伤重至此。

她怎会如此自大呢。

姬青险些以为他要死了。

说来真是可笑，边关数年的战事没能杀了他，朝廷里波云诡谲的谋划没能除掉他，偏偏沦为了名不见经传的刺客们的手下亡魂。

数年挣扎于生死一线，姬青对生死早已不甚在意，于他而言，自己死了倒没什么所谓，真正被他的死拖累的反而是旁人。

首当其冲的是赵思远，他与自己一同遇刺，最后活下来的竟是一个副将，免不得被朝廷里心怀鬼胎的人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