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女人情常在、郎却不知踪(11)(1 / 1)
“你……,你还记得我的小名?”当周三娃子说出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牛公公心绪中那股一直被压制的酸楚,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不受控制的直往鼻尖涌去,一股想要哭却又不知怎么哭的情绪如同那楚河汉界对峙的棋子,在他那仅能容得下一副表情的脸上不断的挣扎,不断的厮杀。
曾几何时,牛公公的眼眶中也有过泪水,那曾是喜悦的泪水、悲伤的泪水和痛苦的泪水,但不知何时那喜悦的泪水突然消失了,之后是那悲伤的泪水,再到后来连那痛苦的泪水也不知踪迹,他不知道那些泪水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泪水是从何时开始消失,或许是在那如同地狱的七年中,或许是在爹娘死了之后,又或者是在更为早些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开始变得干枯,他的泪水也在一点一点的减少,直至那眼眶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剩下的只有鲜红的血液时,他脸上的愁容、苦容、痛容也随着那消失的泪水而不见了踪迹。
在那墙高院深的宫门内,作为阉人的他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表情,他的脸上只需要挂着一副面容那就是笑容,含苞待放的笑、婉转掩面的笑、傻傻的笑、痴痴的笑、讪讪的笑、羞羞的笑,在那宫墙中你要抛弃自个儿的所有感情,亦或者是把那些无用的感情都通通的掩藏在那张笑脸中,不论你多苦、多累、多难受,你都不能把那除了笑之外的情绪给流露出来,所以在不知不觉间他脸上的面容开始变得单一、开始变得固定,直至此刻能留下的仅仅是一张如同雕刻在脸上的似笑非笑、非笑又似笑的笑脸。
但在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然忘记的种种表情、他脸上长年累月因笑而留下的褶皱沟壑,不知怎的,在这一瞬间竟开始有了些丝丝变化,如那被绿叶包裹着的五彩鲜花正努力挣脱绿叶的束缚,那些曾被剥离的喜怒哀,忧愤憎,那曾被他抛之在心底用一个牢笼死死的锁住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好似要挣开牢笼回到他的身上,眼睛开始不受制的眯起,眼角开始有一丝丝的泪线出现,鼻尖的酸楚更是如那催泪的药引子,让他那已然干枯的眼眶再一次的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泪花。
牛公公哭了,但他这个哭相却是比笑还更加的像笑,他心中虽然有着悲苦、有着酸楚,但是那长年累月挂在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那冰封千年的山川,哪里是一时一刻能够消融得了的,只是在他人看来牛公公笑容中含着的泪水会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哭、更像是在喜极而泣。
寻常人见了会这样认为,而此刻站在牛公公身前的周三娃子也这样认为了,他看了一眼牛公公脸上的笑容和那有些抽搐、颤动的眼角,乐呵呵的说道,“哎,我当然记得你了,咱们小时候在那枯树村掏过鸟窝、下河摸过鱼、还偷看过村口那刘寡妇洗澡不是吗?”
周三娃子是一个糊人,这个糊指的是糊里糊涂的糊,也指的是焦糊的糊,他这人做事儿没有个准星儿、也没有个坚持,脑袋在赌钱方面更是不怎么灵光。就拿那赌钱来说吧,若是这会儿他听到张三说那谁谁谁在那某某某赌坊赢了一百两银子,保准立刻就跑那张三说的赌坊去了,若是第二天李四又说另一家赌坊有人赢了三百两银子,他若是兜里边有钱也一定会跑那李四说的赌坊去,若是没钱,等上了工码头发了工钱,饭也不吃他照样也会跑那李四说的赌坊去,若是半道儿听到王五又说,又有一家赌坊中有人赢四百两银子,这跑到半道儿的他立刻掉头转而跑去王五说的那家赌坊。
周三娃子之所以这样做,完完全全是把赌钱的事儿与那去庙里求神拜佛的事儿扯到了一起,他心中一直认为,这人要是想赢钱想要向菩萨要点什么,那首先必须得心诚才行,这心诚了庙里边的菩萨才会开眼,这开了眼瞧着你了,你才能得偿所愿,所以这赌钱心一定要诚,而周三娃子认为的诚心那就是在赌桌前一定要下手果断,只要自个儿认为能赢就直接下注,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怎么说。
虽说周三娃子在赌桌上输多赢少,更准确的说或许他就没赢过,但他却一直认着这个死理,不管输了多少钱他那下注的狂放劲儿却始终没有减弱过,而心中更是没有一丝的后悔和怀疑,这若是放到寻常人身上,要不不赌了、要不就会少下点筹码看看今日的运气如何,可周三娃子能够一直所向睥睨,死不回头是因为他心中还有着一个歪理儿。
这庙里边的菩萨每日飘渺不定,说不定今日开眼瞧着了这个人,明日开眼瞧着了那个人,但凡这被瞧着的人必然会财运亨通,所以这菩萨若是瞧不到自己,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去撞着菩萨呢,若是那菩萨恰好瞅了自己一眼,那自己不也能赌运亨通吗,周三娃子这样想、也的确是这样做了,而一旦听到有人在某某赌坊赢了大钱,那这人一定是被菩萨给瞧见了,所以周三娃子一听到消息必然是会去碰碰运势,若是自己也可能被菩萨瞅上一眼,那自己的赌运必然也能来了。
古人都说这人有所短必有所长,在赌钱方面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周三娃子,可是在那人情世故、察言观色方面心思却是滑溜的很,这不看着眼前牛公公的神态和眼色,周三娃子立刻明白,这铁蛋儿必然是在外边挣了钱衣锦还乡,想要与儿时的玩伴叙叙旧、唠唠嗑,所以周三娃子嘴上说着一些儿时的旧事,实则也是应了铁蛋儿的心思。
刚刚见铁蛋儿的第一眼,周三娃子就被他手指上的那颗眼珠子般大小的猫眼石给晃得一愣一愣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猫眼石,更是没有见过把这么大的猫眼石镶在戒指上的,扬州城里富甲一方的商人他是见到过的,可也没见过他们戴着这么大的一块宝石出门啊,就算是金银坊的背后主家那个爱显摆的姚老板,他手上的那颗猫眼石也不足眼前这颗的三成大,若是按这猫眼石的大小与那佩戴之人背后的财富作比较,周三娃子心想那这铁蛋儿得多有钱啊。
周三娃子的心思还在那刻猫眼石上转来转去不可自拔,可眼前的牛公公却是被他提及的往事儿句句说到了心口处,似乎是这话引子带出了那尘封已久的往事,牛公公鼻子抽了股气,发出一阵轻微的呲呲声,之后急促中带着一丝的颤音说道,“是啊,是啊,我还记得当时因为掏鸟窝,小四儿的胳膊还脱臼了呢,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