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女人情常在、郎却不知踪（21）（1 / 1）

一口喝下了杯中的桂花酿，牛公公游荡在回忆中的心绪，立时被一股涌向舌尖的辛辣感给拉回到了现实，恍惚间，他听到了一阵“叽叽叽”的鸟鸣声，眼睛自然而然的便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雨水依旧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好似没有停歇的意思，而那屋檐下的燕子窝内，一只大燕子叼着几只小虫子，正瞧着窝里边不断叫唤的雏鸟，意欲喂给那只叫的最响的小燕子。

或许是每逢细雨连绵的季节都会让人生出一股莫名的思愁，又或许是那不断飞进飞出的大燕子让牛公公想到了自个儿的爹娘，看着眼前的一切，多年来一直被牛公公小心翼翼的放在心中某个角落的思念，一时间如那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生出了无数的愁丝，正一点一滴的扯住了他的心房。

爹娘死了快有八年了吧，在这八年中自己尝遍了宫中的各种妖邪肮脏，在这八年中，自己也看遍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在这八年中，自己更是一个人磕磕碰碰的走了过来、挺了过来，可事到如今自己扪心自问，这八年中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八年了、爹娘的大仇还未得报，八年了、那把自己卖入宫中的舅舅早已消失了踪迹，八年了、那高堂上不管不问的庸官，此时已经离开了京城成为了一方大元，可整整八年了转头看向来时的路，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做。

当年在乱风岗上要报仇的决心呢？当年为了活下去而铭记的目标呢？好似过了这么多年，那目标一直在自己的前方，而自己的心却是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变淡、变得害怕、变得想要忘记这一切。

八年了，本以为自己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八年了，本以为自己往后的日子也就已成故旧了，八年了，本以为老天爷也看够了吧、也笑够了吧、也玩儿够了吧，可当炫叶娘娘出现的那一刻自己才焕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在那时自己也曾想过，这仇我不报了，这人我也不杀了，我只企望自己这后半辈能安安生生、平平淡淡的过完，我就像一个可怜虫趴在那永不会眨眼的神像前，奉上了自己仅剩的诚心，磕着头妄想着神明能够开眼，能够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可到头来不论是那神像、还是那老天都没有瞧上我一眼。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可怜，多么的可悲，一个能说、能动、能做、会思考的人，却把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寄托在一个不会动、不会说、不会做，甚至是不会思考的石头上，让它去帮自己实现那份心愿，这个人是不是很可悲、又很可怜呢。

那用石头雕刻成的神像是不会听到我的祈愿，也不会看到我在他面前苦苦跪拜的样子，那高高在上的老天爷也不会去瞧他脚下之人的哭诉，去听脚下之人啰里啰嗦的心愿，他只会坐在那高高的无人能及的天宫内，默默看着你，嘲笑你、若是不高兴甚至还会踹你一脚。

盯着窗外的雨幕想着这些年来自己所受的苦，牛公公自个儿也就慢慢看开了，自己这一辈子是别想报爹娘的仇了，更别提想要逃离京城那深宫高墙，既然世间的神明都瞧不上自己，老天爷也在想着法子玩死自己，与其被他们玩死，自己为什么不能选择一个死法呢。

自从八年前从乱风岗下来，牛公公一直都没敢去那里看看他的爹娘，这之中或许会有着一份的无颜面对，但更多的还是对当年在乱风岗上发生的那些事心中有些惧怕，但现在看来，牛公公已然是放下了所有，回宫也是死、去了乱风岗也是死，与其死在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宫中，他更想死到爹娘的旁边，至少在死了之后他还能找得到自个儿的爹娘。

心中想开了所有，牛公公感觉自己的精神也顿时一轻，他看了一眼依旧躺在桌上睡着的周三娃子，说道：“若是缘分未尽，咱们再见吧。”

说完，牛公公便起身向着楼外走去，在经过门口时他放了一锭银子在那账桌上，也未等酒楼老板找钱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周三娃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那窗外一直下着的雨水也早已停了好久，之前还“叽叽叽”争食吃的燕子此刻也都安安静静的睡去。uU看书

当周三娃子抬起那有些昏沉的脑袋时，他第一眼瞧向的不是别处，正是那坐在自己对面的铁蛋儿，可当他那朦胧的双眼恢复视线，看到的却是一个空空如也的酒杯和四个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酒壶，而铁蛋儿人却早已不在了酒楼中。

周三娃子有些慌、还有些懊恼，他懊恼的是自己见了酒就把什么事情都忘了，之前盘算好的跟铁蛋儿去京城混，再不济也要向铁蛋儿借点钱花花，这可好因为一时的贪杯自己这是竹篮子淡水一场空。

周三娃子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气到极处自己便狠狠的抽了自个儿一个大嘴巴子，那声音之响亮坐在账桌前昏昏欲睡的酒楼老板顿时给吓了一跳，那酒楼老板还以为有什么东西砸到自家的酒店了呢，立刻抬眼一瞧，发现原来是那豪爽客官的朋友醒了，于是立刻是挂了一副笑脸，小跑着向周三娃子的酒桌行去。

被自个儿的一把掌抽的有点疼，周三娃子顿时有些后悔了，他心想自己就是贱，哪有自己往自己脸上抽的道理，这抽归抽吧还使得那么大的劲儿，此刻倒好，自个儿的脸都被抽肿了。

正当他挼搓这已经红肿的半边脸时，身后一阵脚步声顿时传入了他的耳中，声音响起的瞬间，周三娃子心下立刻是慌了神，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和那四壶桂花酿，又抬头瞧了瞧酒楼的布局和那窗户的位置，之后他便坐直了身体、脚下趿拉着的鞋也被他穿了其起来，之后便当做一个没事人一样，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等待着身后之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