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二次元 » 机动战士高达 UNICORN 0096 » Sect.5 在重力井底 一卷全

Sect.5 在重力井底 一卷全(6 / 32)

“您长途跋涉也累了吧,我们不如先——”

“虽然难得来一遭,我还是想珍惜时间。能请你直接告诉我进行的状况吗?”

玛莎的作风便是鄙视鞠躬哈腰之辈,对其极尽使唤之能事。朝着将犹疑目光瞥来的班托拿,亚伯特一声不吭地点了头。联邦军在过去曾打算粉饰太平,而将所有研究者一扫而空,他们认为如此便可尽除晦气,有能耐与其为敌,并且固守地位至今的班托拿自然也不会是个书蠹。“失礼了,请来这边。”似乎是立刻理解到董事长夫人过来这趟并非为了闲逛,收起笑容说道的他率先迈出脚步,展露了自己应变的能力。

“应该说真不愧是强化人吧,她的回复力十分惊人,几乎已经跟健康人没有两样了。再过三天,要让她操纵ms也是可能的。”

一边按下最近的电梯按钮,班托拿做出说明。玛莎只顾看着楼层显示,连搭腔也没有。

“她可以说是最适合驾驶‘报丧女妖’(banshee)的人选,对我们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实验对象,所以每个成员都鼓足了劲。虽说有亚纳海姆的支援,但在失去军方给的名分之后,要保有检体也变得难上加难。尽管如此,却还要我们将研究做下去,这实在……”

“她身上有什么问题?”

出声打断的玛莎,在电梯抵达之后率先走了进去。班托拿露出冷不防地被对方吓着的表情才一瞬,就立刻跟上玛莎身后。“问题在于,她是遗传基因受过先天性设计的类型。”他边接着说,边关上电梯门。

“如果是经过后天性调整的强化人,要再度进行调整并不难。只要使用药物辅助,就可以在保有能力的情况下,点状性地消去他们的记忆。但若换成先天性的强化人,那又得另当别论了。因

为她和后天性的强化人不同,不常使用抑制排斥反应的药物,对于精神药会有的反应也和一般人没有太多差别。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她不习惯脑袋被动手脚。要是勉强逼她服从,有可能会破坏掉她的自我,变得不堪一用。”

电梯抵达了最高层的六楼。外面的雨势似乎正逐渐转为豪雨。一面听着远方的雷鸣,亚伯特来到有着武装警卫站哨的通路。沿通路并列着嵌有栅栏的铁门的这个区块,与其说是监狱,气氛倒还更像是收容着重度精神病患的隔离病房区。

“简单地说,就是心的问题。她拥有自己的灵魂,抗拒着再度接受调整,对吧?”

走在前头的玛莎表情不变地说道。一面为“她”这个人称词感到心惊,亚伯特停在名牌写着“12”的铁门之前。“是啊,这样讲也……”班拿托话说到一半,玛莎像是要逼退他似的,毫不犹豫地窥向铁栅之中。

在边长五公尺的正方形空间里,能看见一张床铺,以及一道不免也用栅栏框起的窗口。远方雷霆的闪光由那边照进,让坐在床铺上的人影浮现了一瞬。隔着玛莎后脑杓窥见阴暗房间内部的亚伯特,因为那张比自己想像得更为年幼的脸庞而咽下了一口气。之前看到的她有那么纤弱吗?感觉上,在“拟·阿卡马”遇到刺客袭击时,那具马上护住自己的身躯明明更壮才对啊。当亚伯特正尝着某种心绪纠结的痛楚时,玛莎若无其事地说着“有意思”的声音传来,他悚然地看向对方。

“我要和她谈谈看。”

目光没从铁栅的另一端挪开,玛莎让嘴角扭成了微笑的角度。感觉到背后的班托拿咽下了唾液,亚伯特再度将视线移向房间里的“检体”。

对于栅栏外的视线丝毫不以为意,玛莉妲·库鲁斯那人偶般的脸一动也不动,只是朝着窗外。然而被雷光照耀出来的那对眼睛,却好似蕴藏有生命的魄力,正在面对着外界。看到此情此景,亚伯特第二次尝到心绪纠结的滋味。

被风吹袭,时时刻刻变换着表情的沙丘,透露着一种宛如女性胴体般的艳丽。缓缓的棱线描绘出有如丰腴腰杆般的曲面,不禁让观者想像,要是伸手摸去,触感或许真的和人体一样柔软。

但实际上,绵延着和缓坡度的沙丘,正是绊住步行者双脚的难关。每踏一步,沙堆便跟着塌陷,让人所剩无几的体力一点一点地流失。出发后第二天的夜晚,到城镇的距离连三分之一都还没消化完。巴纳吉咬紧牙关,努力地跟着走在约十公尺前的辛尼曼背影。夜晚干燥的空气拭去汗水,使得肌肤冷冷地绷紧。气温是摄氏十度左右。要是有风吹过,身体感受到的温度应该还在这之下。

明明已经喝掉了一天份的水,理应变轻了的背包,巴纳吉却觉得比昨天还重。是因为白天没睡好的缘故。在意识快离开的时候,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群苍蝇振翅声就会阻扰他入睡,而隔着遮阳布照进来的阳光也一直留滞在眼皮里,无法散去。休息的时间就在巴纳吉徜徉于白口梦之际告结,等到太阳下山,他再度踏上了旅程。昨天的疲劳还累积在身上,也提不起食欲。巴纳吉只是一直走,拖着自己如此疲倦的身体。

辛尼曼的状况又怎样呢?追着消失于棱线另一端的背影,巴纳吉总算登上沙丘顶部,在看见扩展于眼前的光景后,他哑然无语。

走下斜坡之后,紧跟着又是一道上坡,而沙丘的对面则接着另一座沙丘。起伏于地表的沙丘山脉中,大型的沙丘高达一百公尺,宽则可以横跨十几公里,自然界所呈现的层次感,精致得直叫人发楞。那里并没有任何让人类感性介入的余地。精致过头的景象,使得巴纳吉胸口涌上一阵恶心。留下点点足迹,先一步走下斜坡的辛尼曼的背影,则是破坏着层次感的一粒尘埃。

这就是自然吗?人类就是诞生自这种毫无慈悲的美丽,编织出数千年之久的历史吗?在名为殖民卫星的大筒中成长的身心吓得动弹不得,巴纳吉呆站在原地。

在月光照耀下的沙丘没有颜色,白色棱线与夜晚的漆黑鲜明地划分出界线,单色调的荒凉世界无边无际地绵延下去。这种事不可能办到。想横越这种地方的人,根本就不正常。在内心叫道的巴纳吉不自觉地往后退,被他这么一踩,脚边的沙子霎时间塌陷,巴纳吉的身子被猛然往沙丘下方拽去。一屁股跌在斜坡上,被背包重量拖得往后翻了个大跟斗的他,来不及重整体势就一路从沙丘滑落。

视野眼花撩乱地回转起来,粉末状的沙子钻进鼻与日。一面让肩膀与腹部撞在沙地上,在像个坏掉的人偶滚落到斜坡下之后,身体总算才停止翻滚。巴纳吉想吐掉嘴里的沙,却又分泌不出口水,也没力气撑起沾满沙子的身体,只听见踩着沙子的接近的脚步声。颤动了无力地搁在沙上的指头一下,巴纳吉设法睁开眼,在朦胧的视野中看到辛尼曼的鞋尖。

才觉得对方拉扯自己的手,巴纳吉趴在地上的上半身被整个拉起,不听话乱动的双脚想设法站直。没能靠着这股劲一口气站稳,巴纳吉弯下使不上力的膝盖,再度被背包的重量给压垮,趴倒在地上。跟着跌坐在沙地上的辛尼曼,一脸被这夸张状况吓呆的表情喃喃说道:“你这笨蛋是没有喝水吧!”

“我不是告诉过你,就算口不渴,也要定期喝水吗?”

巴纳吉的脸被一把抬起,水壶口则凑到了他的嘴边。反射性含入口的水流进气管,让巴纳吉狠狠地呛住。他弯下腰,将剩余的体力就这么一起咳出嘴里,脸颊也贴到冷透了的沙地上。“欸,振作点。”挥开了那么说着的辛尼曼的手,巴纳吉缩起连呼吸都显吃力的身体,干涩的嘴唇作出说“不用管我”的嘴型。

“不用管我……请把我留在这里。”

从像是要堵塞住的喉咙里,巴纳吉挤出了沙哑的声音。在沉默一会之后,辛尼曼回答道:“别讲这些不争气的话。”声音听起来似乎好远好远。

“就算走在一起,我也只会拖累你而已。请你先走吧,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说什么傻话,连星座都不会看的家伙,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你只会在同样的地方绕来绕去,最后曝尸荒野而已。”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把我带来的吧?”

“啥?”

“你想让我在沙漠变成人干……干脆一鼓作气把我杀了吧……”

巴纳吉感觉到蓄胡的那张脸孔在头上眨起眼,还深深地用鼻子呼出了一口气。“真伤脑筋,没想到你会抱着这种想法跟我走。”带着苦笑地这么说道,辛尼曼拍去屁股上的沙,一面站了起来。

“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这一带是最大的难关。因为绕路得花上一个礼拜才能走完,只好直接穿越过去。只要能撑过这段,接下来就都是平地了。就差一把劲而已,再努力吧。”

再努力吧。这句话刺进胸口,让巴纳吉生出了一阵负面的热潮。我要为了什么努力?我有什么资格努力?抓起沙子,巴纳吉回瞪辛尼曼俯瞰的眼睛,震动就要堵住的喉咙说:“我有啊……!”

“我搭上了ms,也和人彼此残杀,现在还像这样拼命地走在沙漠上,你还要我做什么努力?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每个人都在讲些只顾自己的话,把别人逼上绝路……太不负责任了……”

做你觉得该做的事、尽你的责任。卡帝亚斯与塔克萨的话在空荡荡的身体里回响,逐渐濡湿了巴纳吉的视野。就算我努力,也救不了任何人。没有人会得到回报,更没有人会给我回报。我什么都不想做了,也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一样是白费的。就跟“哥哥”所说的一样,我是为周围带来不幸的灾祸种子。

即使受别人擅自赋予的期待,我也很困扰。我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回应你

们。我只是一边感觉到自己与世界的“脱节感”,一边在工业卫星的角落活了下来。要是能回到那样的生活,我也想回去。我想回到那段不用彼此残杀、不用诅咒白己的血统,还可以被朦朦胧胧的温柔情感包围着的时光。如果我没有搭上“独角兽十也没有和奥黛莉相遇———流过脸颊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一边听着那逐渐渗透进干燥沙地里的声音,巴纳吉握紧手掌中的沙子。辛尼曼“哼”地用鼻子呼出气来,拍了拍蒙上一层沙的船长帽,然后用唾弃的语调说:“你在对不相干的外人期待些什么?”

“想普普通通活下来的人光是要照顾你,就已经费尽心神了。特别是在攸关生死的时候。就算只有口头上会理你,只要有人肯跟你说话,你就应该心怀感激了。”

对巴纳吉来说,这是番意外的话。感觉到肚子里的铅在微微扭动,他将辛尼曼的脸纳入了视野。巴纳吉看见俯望着自己的那两颗眼睛,正绽放着比夜空星辰更强的光芒。

“就算你这样跟我呕气,你的眼神也还没死去。你还留有战斗的气力。我觉得你能变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才会把你带来。即使痛苦,如果你是个男子汉,就该回应别人的期待、挺起胸膛忍到最后一刻。”

重新背好背包,辛尼曼不等对方回答便踏出了脚步。几乎是反射性地撑起了上半身,巴纳吉问道:“你说战斗……是要我跟什么战斗?”“你自己去想。”这么回答的背影,有一半已经把他搁到意识之外了。

“男人的一生,到死为止都是战斗。”

加上的这句话乘风传来,敲打耳朵后又远去。把膝盖往前抬起,完全撑起上半身的巴纳吉,让摇摇晃晃的身子站在沙地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追着先行离去的背影踏出一步。我是个笨蛋。充分自觉到这点的身体再度开始前进,爬上了绵延不断的坡面。

一步步踩着会塌陷的立足点爬上斜坡,再一路爬下,然后沿着耸立的棱线走向下一座沙丘。不想输给那道背影、想要赶上对方的想法被当成支柱,巴纳吉默默地持续赶路。月亮被背后的沙丘所遮去,星光让隐没于黑暗中的沙丘微微浮现。没有一项东西是会动的。唯有隔上一段距离走着的两道人影一点一点地推进,在沙丘上留下小小的痕迹。这是个除了风声与自己的呼吸之外,什么也听不见的世界。好似全世界的人类都已灭亡,只有两人留在世上,四周是绝对的静谧……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