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二次元 » 机动战士高达 UNICORN 0096 » Sect.5 在重力井底 一卷全

Sect.5 在重力井底 一卷全(8 / 32)

用悠哉的声音说完,辛尼曼往地上一躺。微微苦笑之后,巴纳吉把目光落到喝完的空罐中。“可是……”他试着将鲠在胸口的话语转换成声音

“可是,跨越以前的历史,人类建立了联邦这样的统一政府,也实现了能让百亿人口住在宇宙中的世界。这种事对旧世纪的人来说,应该只是个幻想吧!人类不是也有这样的可能性吗?要让两种思考方式合而为一,创造出新的制度应该也是可能的吧……”

也有人这么相信过。巴纳吉并不希望,联邦政府首任首相那场与“拉普拉斯”一起碎散在宇宙的演讲,就只是一场演讲而已。辛尼曼没向挪动弯起胳臂当枕头的身体,混有叹息地说道:“那是众多牺牲下才建立起来的。”

“联邦并没有将所有人视为平等。被他们弹压、斗倒的分子大有人在。那股怨念到现在都还缠在地球上。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消除得掉的。”

透露出自己也因为历史的不合理而失去妻小的恨意,辛尼曼的脸孔有一瞬间看起来就像恶鬼。不忍继续看着对方,巴纳吉立刻低下头,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实在是太悲哀了……”

“是啊,很悲哀。明明是为了抛去悲哀才活下来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辛尼曼低喃着的脸已非恶鬼,那是被山一般高的哀伤与不合理所折磨,却仍然想活得像个人的脸孔。那也是因为一并拥有知性与血性才会痛苦,而又能表露出温柔的人类脸孔。这个人应该很温柔吧。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跟残酷的现实妥协,只好让恶鬼寄宿在自己的身体里头——这才真的让人感到悲哀,如此诉说着的胸口发起抖,不知分寸地涌上眼眶的泪珠让巴纳吉噤声了。巴纳吉也躺到地上,背对着辛尼曼,用毛毯掩饰自己抽鼻子的声音。

辛尼曼投注而来的视线扎在巴纳吉背上“我知道啦!”巴纳吉不与对方对上脸地说。

“你是想说,男子汉不应该在别人面前哭对吧?”

擦着眼角说完,平静答道“看时间和场合吧”的声音传来,巴纳吉微微转向辛尼曼。

“自哀自怜流下来的眼泪是很难看,但如果是为别人所流下的眼泪,就另当别论了。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哭的家伙,我是不会信任他的。”

这么说着,辛尼曼将身体窸窸窣窣地钻进睡袋,然后便不再动了。“我们黎明前出发。”这么说道的声音,在巴纳吉就要融入那片寂静当中的耳边响起。

“多少也得赶上落后的路程才行哪。好好休息吧,许多病都会因睡眠不足而沾上身。”

在火堆的另一端,熊一般的背影随火光摇曳着。对那背影留下看起来格外庞大的印象,巴纳吉也闭上了眼。

有很多事情是自己应该想清楚的。这样的想法让巴纳吉有一瞬间忘却了几天来的懒散,在心中低喃:首先要越过这座沙漠。但强大到惊人的睡魔扑向巴纳吉,只消片刻,他便深深地落入睡意的底部。

只是,在沙漠中,落后的行程并没有那么容易赶回。

花上比预定多出一倍的时间跨越沙丘的结果,就是让原先估计游刃有余的日程立刻被拖垮,到第三天结束时,消化掉的距离是三十公里余。消费了预定中四分之三的时间,到亚塔尔的路程只有走完一半的事实摊在眼前。

在沙漠中延长旅程,会直接导致饮水不足这项最为严重的事态。忍个一天的想法是行不通的。据说不喝水在沙漠中行动的极限,是四小时。超过这个极限,人就会动弹不得,只能在

沙漠里等待全身的体液被蒸干而已。

途中并无水源一类的地点。当然,也不能期待下雨。即使在地平线上有看见几片乌云,降下的雨滴也会在到达地表前就蒸发掉。第五天早上,节省到极限的饮水也仅剩五百毫升不到,原本沉重的背包更是变得格外轻盈。这就等于剩余性命的轻重——隔着从头上垂到肩膀的遮阳布仰望头顶,在眼底里留下那褪色的天空之后,巴纳吉试着摸了摸因为脱皮而变得粗糙的额头。以东住布料的绳子为界,肌肤摸起来的触感完全不一样。只有从发际算起不满一公分的范围内,还保留有原本的肤色与触感,感觉就像是自己还沉浸于名为无知的幸福时的象征。从旁人眼中看来,额头的颜色肯定是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两截,布底下的皮肤就和婴儿一样,不懂得接近极限的疲惫,也不懂得干渴。

离开地平线已久的太阳,正从斜上方撒下等同恶意的热线。巴纳吉的身体差不多该稍事休息了,然而辛尼曼走在前头的背影却没有打算止步的迹象。他时而环顾左右,交互看着罗盘与地图,数度通过了适宜歇息的岩质地段,持续推进着。要是在这里停下来,肯定会再也动不了——这种危机感巴纳吉同样也有,但他并不觉得这就是辛尼曼只顾往前推进的唯一理由。这段期间内,巴纳吉一直没有看见他用gps检视座标的模样。辛尼曼什么也没说,巴纳吉也没有勇气向他确认,但gps大有可能是因为热与沙而失灵了。

不管怎么走,都只有同样形状的岩石山围绕在地平线旁,周围则是宛如广阔锅底般平坦的干裂大地。在这种毫无标示的场所,靠着罗盘的指针也不一定就能直直向前走。因为人惯用的那只脚腿力比较强,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让足迹描绘成一道又长又广的弧线。照地图看,他们理应走到距亚塔尔不远处了,但地平线上至今仍能看不见任何城镇的踪影,搞不好就是因为走偏了的缘故。望向辛尼曼透露出焦虑的背影,巴纳吉只在胸口里感觉到一瞬间的凉意,他马上又靠着净空的脑袋挪动脚步。沙漠就只有这点好。不安和迷惑都将变成汗水蒸发掉,不会滞留在体内。吹过的热风也奉献一股助力,让称得上是思考的思考,全部都从毛细孔流落。

从正面吹来的这种热风称为坎辛风(khamsin),是一种挟带着沙尘的干燥热风。当地中海或欧洲出现低气压的时候,撒哈拉的热空气就会从西南方流入。在不赶路就会渴死,而赶路又会让饮水提早耗尽的情况下,或许辛尼曼也陷入了停止判断的状态。一面让吹风机一样的热风吹在晒伤的脸上,巴纳吉默默地走在炙热的平底锅底。全身都好热。干渴至极的舌头仿佛成了一块海绵。这风还真是热啊!风势时时刻刻在增强劲道,将足以把人蒸熟的热度塞进口与鼻之中——

曝光般的白色视野里冒出一阵黑影,巴纳吉抬起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住脚步的辛尼曼上让人形的影子拖在干裂的地面上。他的目光正遥遥望向围绕在地平线旁的山势棱线上,一动也不动。不知道是否是海市蜃楼的影响,岩石山的轮廓正缓缓地摇晃着,看起来就像海啸一般地在蠢动。

不,不对。那真的在蠢动着。赤褐色的块状物体从地平线上的一端涌现,正逐步地在扩张范围并掀起旋风。可以看出,就连高度也渐渐在升高的那块物体,正慢慢朝巴纳吉他们的方向逼近。那并不是远方山势的轮廓。

“是热风沙(simoon)……”

辛尼曼低喃。在这个时候,赤褐色的旋风仍持续变大,并且扩展向视线所及的地平线范围上。热风声势浩大地刮起,卷至数百公尺高度狂舞肆虐的沙壁,仿佛像是一阵领头吞没世界的洪水。愕然地呆站着的辛尼曼在下个瞬间揪住巴纳吉的上臂:“走这里,快!”话才说完,他便拔腿猛冲。

“要是继续呆站在原地,全身的皮肤都会被被风刮裂。我们得找有岩石遮蔽的地方趴下来。”

朝着能在彼端看见的岩质地形,两人好似要跑到双脚打结般地一股劲狂奔。这时热风的劲道也仍逐步在增强,吹到脸与手上的沙尘开始变得有如锉刀般锐利。被风刮裂,这样的形容突然有了真实感,巴纳吉用着像是要追过辛尼曼的步调在沙地上猛冲。热风沙——沙与狂风交织而成的瀑布越渐成长,最后其上缘已经变得能触及太阳了。

天色嗖地暗下,热风刮起的轰然巨响让大地也随之鸣动。跑了又跑,巴纳吉与辛尼曼冲进小规模的岩质地带躲避风头,就连调整呼吸的空间也没有,两人趴倒在地上。热度远远高出体温的热风吹向岩石,打在上头的沙尘劈啪作声。脸好热,要是没有背对风吹来的方向,连呼吸都有困难。

“用水把布沾湿,盖在自己的嘴巴以及鼻子上。否则风沙会让你窒息喔。闭上眼睛,在我说可以之前,绝对不要睁开。”

巴纳吉勉强能听见辛尼曼吼出的声音。解开遮阳布,巴纳吉用所剩无几的水将其沾湿,并把那缠在脸的下半部。嘴巴反射性地吸起布上的水分,还来不及吸进嘴,超过摄氏五十度的热风在瞬时间就将布吹干了。刮进岩地里的沙尘堆积而上,就在身体逐步被埋进沙子里的时候,巴纳吉微微转过脸,望向逼近眼前的热风沙。

那是一片带有血色的沙尘云霞。太阳已经失去踪影,除了遮蔽五官的风声之外,听不到其他声音。一让扑在自己身上的辛尼曼压住头,巴纳吉最后只看见掀涌于地面的沙尘。闭上眼睛,巴纳吉僵住被热风沙奔流吞没的身体。

被沙尘刮到的手背好痛。宛如要烤熟地上所有生物那般,带着红褐色泽呼啸而来的死亡之风,无情地吹在伏于地上的两具躯体上。在身体随时像是要被狂风卷离地面的恐惧中,巴纳吉听见自己心脏阵阵跳动的声音。趴在自己背后的辛尼曼的鼓动与那重叠、共鸣,巴纳吉确切感觉到,抵抗着死亡的两道生命之音扩散至外界。

声音压倒了风声,穿过鸣动的大气,一路贯穿至遥远的天空那端。巴纳吉在“独角兽”之中也听过这种声音——原来那是自己的鼓动被机械增幅后的声音吗?巴纳吉在微微留存着的意识深处领悟到。一直以来,人类就是顺从着这种声音,和毫无慈悲的自然奋战的吧?人们为了守护脆弱的个体而群聚、建立社会,并让文明的外壳发展,终至压迫世界本身的吧?这种破天荒的生命力是罪恶吗?发展至宇宙世纪之前的漫长战史,难道只是为了归结于无为的灭亡纪录吗?不。这阵鼓动如此诉说着——要提出答案还太早。我们是还在成长中的一群。不要把潮流终止。

爸爸、塔克萨先生、奇波亚先生,踏着他们的性命这份鼓动已经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了。我一定要活着,要活下去,将让我带有知性与血性的人类力量与温柔展现出来——

世界鸣动起来,大气肆虐的声音渐渐远离。填入意识底部的,只剩重叠在一起的两阵鼓动声,被沙尘掩埋住的巴纳吉紧握拳头。

那是一片完全寂静的黑暗。鸟儿听似慌张的振翅声打破沉寂与漆黑,让微弱的光芒浮现于其中。

扳开原本紧紧闭着的眼皮,巴纳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看见一只鸽子,正一边在沙上留下足迹,一边走着。停下脚步,鸽子在看向巴纳吉之后歪了头,然后又不太有警戒地再度踏出脚步。抖动起像是被腊封住的身体,巴纳吉设法从沙子里拔出差点被活埋的头。随着沙子落下唰的一声,辛尼曼原本摆在他颈边的胳臂无力地搁到了地上。

鸽子是吉兆,辛尼曼之前这么说过。因为鸽子不会离水源住得太远,如果看到鸽子,就是附近有城镇或绿洲的证据。环顾了一阵风都没有的沙漠,巴纳吉轻轻摇头,在沾上头发的沙子被甩落前,他将目光移到身旁。巴纳吉把手伸向趴着不动的辛尼曼,想确认被沙子沾成全白的大胡子有无呼吸。脉搏

确实地传到了按在颈动脉的指尖,就在巴纳吉发出安心的叹息时,鸽子突然飞起的翅膀声让鼓膜骚动。它飞向热风沙威胁已去的天空,遮去照耀下来的阳光一瞬,接着消失在岩地的彼端。

巴纳吉解开当作口罩而沾满沙尘的布,深深吸入新鲜的空气。沙子跑进气管,让他咳出声音,但口中仍丝毫没有被唾液湿润的迹象。只顾把粉状的沙子吐出嘴里好一阵子,接着巴纳吉扶着岩石,撑起了双腿。解下已经塞满沙子的背包,他控制着摇晃的脚步,试着绕到岩石的另一端观察。红沙构成的瀑布已然泄尽,巴纳吉望向明显分隔出晴朗天空与大地边界的地平线,一瞬间,他感觉到脑筋一阵空白。

眨了几次眼,巴纳吉伸手摸向呆呆张着的嘴巴。嘴唇干裂粗糙的触感,还有头发甩下沙子的声音,都能扎实地知觉到。那不是幻觉——如此确认的瞬间,巴纳吉又变得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爬回岩石提供的遮蔽处底下。摇着趴在地上的辛尼曼,巴纳吉用几不成声的声音唤:“船长!”摇了好几次后,辛尼曼忽地睁开眼,猛然撑起被沙掩埋的庞大身躯。

观察过左右之后,辛尼曼似乎还对不上焦距的眼睛转向巴纳吉。无视于嘴巴刚要打开的辛尼曼,巴纳吉用力拉了他的胳臂。不知道是不是脚使不上力的缘故,巴纳吉设法撑住辛尼曼差点跌倒的巨大身躯,半背半扶地带他走向岩石的另一侧。才看见彼端的地平线,辛尼曼也张大了嘴巴,数度眨起望向一点的眼睛。他用手掌擦起脸,拍掉沾在胡须上的沙子,然后以趴倒在地上的姿势,将脖子伸向前。

辛尼曼的脸忽然露出笑意并扭曲,近似咳嗽的声音更震动着喉咙深处。而后,与沙子一起被吐出的声音变成低沉的笑声,跟着又转变为声势浩大的大笑,回荡于沙漠。船长也有看见,那果然不是幻觉。终于获得确认的身体没了力气,巴纳吉当场跌坐在地上。持续笑着的辛尼曼用力拍向巴纳吉的背,让他差点倒向前去。当神经在紧绷的脸上接通,感觉到脸颊肌肉能动的时候,巴纳吉也放声笑了出来。

巴纳吉大力回拍辛尼曼的背,让自己的笑声与对方粗哑的大笑相乘。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这样放声大笑了?忽然浮现的想法被两人份的笑声掩去,巴纳吉持续用浑身力气笑着。不知道是否与刚才是同一只,有只鸽子从另一处岩地展翅翱翔,朝彼端的地平线飞向蓝天。

在它飞往的方向,有着简朴的石造建筑围绕于地平线旁边,看得出是椰子树的绿意正在阳光下闪耀。无视于彼此笑着的两人,亚塔尔那大概数百年来没有变过的景观在沙漠一角浮现,心照不宜地为两人宣告旅程的结束。

三天后。

沉睡了一星期以上的核融合火箭引擎苏醒过来,位于船体侧面的姿势协调推进器冒出轰呜声。大量沙尘随白热的喷射火炎掀涌而上,将埋住船首的沙山吹散,横躺于沙漠的“葛兰雪”缓缓抬起了船身。

沙尘与烟雾笼罩住全长一百一十二公尺的船身,热风甚至吹到近一公里远的地方。面对好比热风沙的惊人声势,巴纳吉戴上防风镜,用手掩住了嘴。隔着狂暴的沙尘,能看见绑在“葛兰雪”船首的三条钢索直直绷紧,原本待命在船旁边的巨人们同时有了动静。各自拖着钢索,将“葛兰雪”船首拉起的三名巨人,都是涂装成褐色的沙漠用ms。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