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 / 3）

“这大抵是臣最后一次为娘子把脉了。”姜太医收拾医具道，“以后娘子自己在宫里可要保重身体。”

“最后一次？”

“是啊，臣已在宫里当值多年，如今年纪大了，便向皇上告老还乡，皇上也已经同意了。”

听见姜太医要离开，阿纡愣神，随即挤出一个微笑：“离宫，离宫好啊，恭喜姜太医了。”

见她短短两年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脸上神采，姜太医叹了口气道：“娘子自己也懂医术，自是知道心气郁结之弊，何苦为难自己呢。”

“老夫好歹也算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便是当今圣上也有不能两全的时候，您又何必钻这个牛角尖呢？”

姜太医已经离去，他的话却还回荡在阿纡的脑海里。

类似这种认命的话她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从李术到宫女，如今又是姜太医。

她当然知道认命就能过得很好——至少在外人看来会是这样。但她就是无法接受现状。

难道真的是她贪得无厌吗？阿纡想。

可是她活到现在，连真正开心的时候都很少，怎么能算是贪得无厌呢。

姜太医的话并未在阿纡的脑海里停留太久，因为她还念着今日太后走时说的话。从明日起她就要去慈宁宫接受太后的教诲。

她正为此事发愁，含烟便进来告诉她说太后那边的事情皇上已经搞定了，让她不必担心。

“娘子先用午膳吧，谢大人从外面给娘子带了几本话本，正好可以饭后解闷。”

按照平时，午膳后宫女们也会拉着她上外走走。只是方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恐怕接下来几天她们都不会再拉着自己出去了。阿纡想。

然而今日下午她却想出去。

“宫里可有存放史书的地方？”阿纡问道。

她有一件事情想要弄清楚。

*

崔琰本想劝劝太后。然而她知道，按姑母的性子，她说得越多越是火上浇油，便只好看着沈纡被惩处。

“琰儿你看到了吗，对待这种女子就要狠得下心来才行。”太后轻叹一口气停下脚步，抚了抚崔琰的头，“我知道你心肠软看不得这些，可你是要当皇后的人，要有能治理六宫的手段。”

“是，琰儿知道了。”崔琰催下眼眸。

崔琰本来今日便要离宫回家，为去衡州整装。可她念着沈纡接下来几日要来慈宁宫，心中担心，便想着再在宫里住几日。

她正打算同姑母说此事，便看到太后身边的宫女琅千面色不佳地从屋里出来。

“琅千姑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琅千挤出一个笑，“女公子不是要回府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要同姑母说。”崔琰道。

然而琅千却面露难色：“太后娘娘这会儿心情不佳正休息呢，女公子若是有事想找娘娘还是明日再来吧。”

“怎么，出了何事了？”崔琰疑惑，如今姑母已经成了太后，昔日的贵妃也成了她的手下败将，还能有谁能让她生气。

“这……”琅千犹豫片刻，想着女公子是娘娘的娘家人，这事儿也算是因她而起，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还不是因为今日那沈娘子的事。”

“太后娘娘刚回到宫里没多久，看着沈娘子的宫女就回来了，说是皇上将沈娘子带走了。”

“不仅如此，方才皇上还来同娘娘说，沈娘子既然未被册封便不必娘娘费心来教诲她。这话虽是说那女子身份不够，配不上娘娘的教诲，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皇上在心疼那女子呢。”

“也不知道那女人究竟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药。”

那边琅千还在愤愤不平，细数阿纡的“罪状”，这边崔琰听见这话却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她这几日也不必再留在宫里了。

“姑母既然在休息，我便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哎——女公子……”琅千看着崔琰离去的背影，心中嘀咕，她本来还以为女公子听见这事定会同娘娘一样生气，却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

崔琰听见这消息后心情好了不少，连步伐都轻快了些。琥珀快步跟上她：“小姐，咱们这就回府吗？”

“嗯……难得入宫一次，去文渊阁看看吧。”崔琰道。文渊阁是皇宫内馆藏书籍字画的地方，这几日不用陪着太后时，崔琰常来这里。

文渊阁虽然藏有不少孤本文物，却鲜少有人来，人迹罕至，连在门口看守的侍卫都时常打盹儿走神。

新帝登基，忙于政务。太后虽然主管后宫之事，却对古籍不太上心，崔琰每每看到文渊阁内落灰的古籍藏本都不禁觉得可惜。

先人留下这些古籍残本是为了让后人少走弯路，如此藏而不用，崔琰想那些书本若是能说话，大抵会觉得自己一身才华无处施展，郁郁不得志。

知道琥珀对这些书籍没兴趣，崔琰便让她在文渊阁附近等着自己。

她走进文渊阁，本想直接去自己常去的那片藏书区，却在门口听见一阵异响……倒像是女子的哭声？

这里怎么会有女子的哭声，难道是哪个宫女受罚委屈，知道这里人少便跑来这里宣泄情绪？

崔琰心中疑惑，向那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却没想到看见的是阿纡。

阿纡坐在冰冷的地上，旁边放着几本被掀开的书籍，虽然极力压抑自己的哭声，身体却还是忍不住随着抽泣而颤抖。

她盯着眼前被翻开的书页，连察觉到有人到来都未曾擡头，表情一片茫然，像是迷途的幼鸟不知该去向何处。

“你怎么在这儿？”崔琰忙走上去，蹲下同她视线平齐，拿出手帕想替她擦拭，却听见她道：

“我以后也会落得这样的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