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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康有为挤走翁同龢,谭嗣同密访袁世凯(2 / 3)

见谭嗣同情态有异,林旭和刘光第惊惧道:“密诏所言何事?”

谭嗣同已说不出话,只是手还能动弹,移伪诏至林旭面前。林旭与刘光第两人同时凑过脑袋,从头读起伪诏来。还没读完,林旭便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口里哆哆嗦嗦,话不成句。刘光第则抬手在大腿上猛拍几下,嘴里悲号道:“完啦完啦,一切完啦!”

杨深秀虽已跟康有为待了半天,却未曾见过伪诏,忙趴到桌边,粗粗读上一遍,也觉大事不妙。幸而康抄密诏里并没有自己名字,最多算是维新诸同志,若事败追究下来,罢官充军难免,总不至于掉脑袋。

杨深秀动着心思时,谭嗣同、林旭和刘光第三人已泪流满面,哭得不成人形。又不敢放声大嚎,生怕惊动来往会馆的杂人,只能忍气吞声,咽进流到嘴边的泪水和鼻涕。

唯康有为不动声色,背着双手,在屋里走几步,然后立住,指指三人鼻子,低声骂道:“真没出息!见密诏里写着你们名字,就像死了爹娘似的,拿眼泪鼻涕不当数。皇上还活得好好的,刑部捕快也没追杀过来,犯得着大啼小叫,提前号丧么?就算捕快到了门外,咱康有为名字排在最前,要杀要砍,也会先拿咱脑袋试刀,你们怕什么怕!”

三人这才收住泪水,眼巴巴望着康有为,看他有无免祸逃生手段。康有为沉吟片刻,道:“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总还有转圜之机。”几位齐声问道:“转圜之机在哪里?”康有为道:“经有为建议,皇上命袁世凯进京,两次召对,又火速提拔为工部右侍郎,继续操练小站新军。这说明什么?说明袁世凯已成皇上心腹。因维新变法,皇上大位难保,袁世凯难道不应挺身而出,维护皇上,确保维新变法大业成功吗?”

说得几位破涕为笑,欣喜道:“皇上主持变法,因无军队支持,底气不足,举步维艰,今倚袁世凯为干城,看谁还敢与皇上作对。”康有为道:“其他人自然不敢与皇上作对,只是身后有个太后,皇上才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担心大位不保。”

提到太后,几个又泄了气。康有为道:“皇上大位能否保住,咱们能否绝处逢生,变法能否取得最后成功,关键就看打不打得过太后手掌心。”谭嗣同道:“袁世凯乃当世之英雄,既已成皇上心腹,就该为皇上及其所倡维新变法大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林旭、刘光第和杨深秀三人觉得颇有道理,点头表示赞同。康有为道:“既然各位认可袁世凯,咱们不妨在他身上做做文章。”谭嗣同问:“做什么文章?”

康有为压低声音,用浓重的广式官话说出四个字:“诛荣围园。”

“诛荣围园?诛何荣,围何园?”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齐声问道。康有为拈拈颏下稀疏胡须,阴笑道:“有为早已定下妙计:游说袁世凯,速回天津,调动小站新军,先诛荣禄,再提兵入京,一半拱卫紫禁城,确保皇上安危,一半围攻颐和园,击杀太后,归权于皇上。还可顺便开掘太后设在园内的秘密金库,为变法大举提供足额资金支持。”

谭、林、刘三位兴奋地鼓起掌来。杨深秀质疑道:“诛荣围园,杀后掘金,妙确实妙,只是不知皇上会不会同意这么做。可否先入宫,禀奏皇上,密召袁世凯,面授机宜,再行大举?”康有为道:“皇上长于深宫,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且与太后母子情深,试图请皇上出面,谕令袁世凯诛荣杀后,他肯定做不出来。唯一办法只能咱们背后秘密出手,待木已成舟,米已成饭,皇上自会认可,封赏各位,力推新政。”

林旭赞同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拿着皇上密诏,赶紧去法华寺面见袁世凯,促其潜回天津,依计而行,以图大举。”谭嗣同道:“事涉机密,众人出面,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目,只能派人单线行动。”康有为道:“复生(谭嗣同)兄言之有理。此事不宜兴师动众,只可做小动作,人越少越好。”刘光第道:“又派谁游说袁世凯呢?”

“欲说动袁世凯,没别的办法,只能以利害诱导之,以大义感化之。”康有为分析道,“座中唯有复生兄豪迈善辩,可晓以利害,又有春秋大著,可明以大义。”林旭笑道:“复生兄豪迈善辩,众所周知,说可凭春秋大著明袁世凯以大义,又从何说起?”康有为笑道:“复生兄所著《仁学》,妙论公罪,颇令人信服,若带此著前往法华寺,赠送袁世凯,定能让他大长见识,甘冒‘公罪’,从‘仁’如流。”

谭嗣同倒也爽快,二话不说,满口答应去会袁世凯。当晚就拿出康有为留下的所谓“密诏”,夹入刚写就未及成印的《仁学》手稿本中,往胸衣里一塞,若无其事走出浏阳会馆,趁着浓浓夜色,悄悄去了法华寺。

到得法华寺,才发现里面很热闹。袁世凯新晋侍郎,荣列二品,在京亲朋故旧,纷纷前来祝贺,献媚讨好。何况不是普通二品大员,还手握小站新军,文武兼备,俨然大清支柱,谁不想靠紧点,为自己备条后路?没办法,趋炎附势,人之天性,若如李鸿章罢官去职,再无任何利用价值,自然人见人躲,不可能吃饱撑的,去触霉头。

一时没法走近袁世凯,只能先在寺外转悠,听乌啼凉夜。直到寺前车马渐稀,夜深人静,才悄悄闪入寺里,去叩袁世凯室门。应酬半宿,袁世凯已疲惫不堪,正要上床休息,听到叩门声,不客气道:“什么人呐?本侍郎已经躺下,先回吧,有事改日再说不迟。”谭嗣同压低声音道:“谭嗣同,我是谭嗣同。”袁世凯听得不太真切,道:“什么铜?红铜黄铜还是青铜?”谭嗣同稍提嗓门道:“军机章京谭嗣同。”

这下袁世凯已听清楚,不觉有些吃惊,暗忖军机章京夜访,莫非有紧急情况不成?赶忙开门,放入不速之客。也是操练新军需要,在京这几日袁世凯曾去军机处办事,与谭嗣同正面打过交道,算是熟人,自然得客气点,又是让座,又是看茶。问候几句,袁世凯笑道:“谭章京不辞疲劳,夤夜突访,定有要事吧?”

“要事谈不上,是欣闻袁大人新晋侍郎,特来祝贺,顺便敬赠拙著,恳请斧正。”谭嗣同说着,从身上摸出《仁学》,双手呈到对方手上,“拙著初成,未及付印,仅存抄本,还望侍郎大人抽空赏读,批评教正。”

袁世凯抬抬屁股,弯弯腰身,接过谭著随便翻翻,心想为本书稿,深夜上门骚扰,恐怕也只这些不谙世事的暴发章京才做得出来。嘴上却道:“难得谭章京登门赐书,世凯一定好好拜读。”合上册页,望望客人,等着对方起身告辞。谭嗣同没有走人意思,拿回《仁学》,道:“嗣同走时匆匆,未及签署拙名,可否借袁大人笔墨,落款以示纪念?”

真是难缠!袁世凯肚里嘀咕道,招过值宿亲兵,拿来砚台,接水磨墨。墨磨好,又取笔请谭嗣同在扉页上留名。签毕名字,谭嗣同啜啜嘴巴,吹干纸上墨汁,还稿给袁世凯。袁世凯看两眼签名,说声好字,正要合上书稿,忽从里面掉出一纸,也没细看,只道:“莫非大著装订匆忙,竟漏纸页出来。”谭嗣同道:“袁大人看看掉的那页,或可找米糊粘上去。”

袁世凯展纸一瞧,才发觉不是漏页,是纸圣谕抄件。睁眼细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问道:“这是哪里来的?”谭嗣同道:“此乃康有为所抄皇上密诏。”袁世凯道:“原来谭章京赠书是假,传密诏是真。”谭嗣同道:“密诏写得明白,皇上已危。能救皇上者,唯侍郎大人也。”袁世凯道:“怎么个救法?”谭嗣同道:“请侍郎大人速返天津,先诛荣禄,再提兵入京,围园杀后,归政皇上,全力推进新政。”

“诛荣杀后!”袁世凯如闻响雷,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去又站起来,“真吃了豹子胆!谁出的好主意?”谭嗣同道:“皇上给维新党人出的主意。”袁世凯道:“计出皇上?皇上有此胆量吗?”谭嗣同道:“皇上没胆量,又怎会传密诏给康有为,命我来找侍郎大人?”袁世凯质疑道:“真是皇上让你来找我的?”谭嗣同道:“不是真,难道是假?皇上传侍郎大人进京,两度召对,委以侍郎练兵大任,莫非毫无意图?”

袁世凯还是不敢轻信,道:“皇上既然有大举,为何召对时不直接跟我说,却转弯抹角托付康有为与尔等来劝我?”谭嗣同道:“难道侍郎大人没听说过隔墙有耳之说?太后虽避居颐和园,却没少在宫中安插眼线,皇上一举一动,都在其掌握中,才不得不偷偷写了密诏,趁单独接见康有为,塞他手上,嘱他捎带出宫。”

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袁世凯重新拿起康抄密诏,反反复复看过几遍,道:“皇上只说朕位不保,设法相救,并无诛荣杀后之语。”谭嗣同道:“皇上当然不便在密诏上把话挑明,怕泄漏出去,祸及自身,只得口谕康有为,密谋大举。”袁世凯摇头道:“大清以孝治天下,且太后与皇上母子情深,皇上怎会轻易做出这种不孝之事?八成是康有为擅自矫诏,扇动尔等,犯上作乱。”谭嗣同道:“康有为饱读圣贤书,胆敢大逆不道,假造密诏,欺世盗名!”

袁世凯拿过《仁学》,一边翻动,一边道:“谋反者,公罪也。谭章京大著名之以仁,仁乃儒学核心,总该秉承孔孟儒学,弘扬君臣大伦,竟欲打着皇上幌子,挑唆世凯,诛灭重臣,捕杀太后,岂不是陷皇上于不仁不义,置臣下于不忠不孝吗?”

问得谭嗣同一时血气冲顶,嚯的一声站起来,抖着指头,点点袁世凯鼻子,又忙缩回手腕,强行控制住自己,苦口婆心道:“谋反属公罪没错。殊不知清皇室残害我中华数百年,才是天下最大公罪,可谓罄竹难书,与仁义忠孝更是风马牛不相及。硬说仁义,也属假仁假义,算不得真仁真义;强说忠孝,也只是小忠小孝,并非大忠大孝。协同不仁不义之朝廷,以不仁不义手段危害中华,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别说大忠大孝,连小忠小孝都不是,只能算大不忠和大不孝。此理嗣同已在拙著《仁学》里阐明,侍郎大人自可赏读,恕不赘述。”

原来谭嗣同不止欲行变法,还企图灭清复汉,改朝换代。袁世凯心惊肉跳,呆坐椅上,半天没有出声。谭嗣同拿眼望望袁世凯,以为他已被说服,拿过桌上康抄密诏,强行塞入对方怀里,说:“还请侍郎大人收好密诏,调兵遣将时更有号召力。”停停又道:“侍郎大人不愿背负叛臣逆将恶名,嗣同颇能理解,也不好逼您就范,可适当做出调整,侍郎大人拘荣围园,对付太后的事由维新党人负责。”袁世凯问:“维新党人手无寸铁,如何负责?”谭嗣同道:“此事不用侍郎大人操心,嗣同自有安排。”

原来谭嗣同虽系一介书生,却自幼习武,广交江湖,与哥老会头目长沙人许永年和人称大刀王五的沧州武士王正谊称兄道弟,许王两人纠合会党,组建镖局,潜伏京畿一带,只要谭嗣同发句话,便可密遣死士,潜入颐和园,擒太后,掘金库,大干一场。袁世凯也略闻谭嗣同江湖背景,只是不便多言,听他继续往下说道:“大清积贫积弱,内忧外患,唯一手段就是拘禁太后,归政皇上,维新变法。变法成功,复振大清,造福于民,才是大仁大义,大忠大孝啊。行大仁大义大忠大孝机会就在眼前,难道侍郎大人愿轻易放弃吗?”

不答应围园拘后,谭嗣同赖着不肯走,招惹是非,岂不祸及自身?袁世凯只得道:“谭章京义薄云天,冒死维护变法,实在令人敬仰。世凯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又岂对得起皇上栽培?于义于情于理,世凯也要挺身而出,配合维新党人,搏上一把。”

谭嗣同大喜,上前握住袁世凯双手,道:“嗣同先代皇上和维新党人谢过侍郎大人!皇上自身难保,维新变法便会落空,唯有侍郎大人与维新党人联手,灭荣围园,劫持太后,才能确保皇上不倒,推进变法。事成之后,咱们一定荐保侍郎大人填补荣禄直隶总督和北洋大臣重位,为变法保驾护航。变法成功,实行君主立宪,还可推举侍郎大人出任首相,就像伊藤博文一样,执掌军政大权,振兴中华,泽被万世。”

说毕谭嗣同松开袁世凯的手,昂首挺胸,朝门边走去。袁世凯叫声且慢,拿过康抄密诏,上前塞到谭嗣同手里,道:“密诏内容已牢牢记在本人脑中,还是谭章京拿着为妥,否则留在我处,万一不小心落入人手,坏皇上大事不好。”

谭嗣同觉得也是,接过康抄密诏,收藏妥帖,出门离开法华寺,返报康有为、林旭诸同志,准备配合新军,采取果断行动。此刻法华寺静如止水,袁世凯倚窗而立,见初月如蚕,闻夜虫唧唧,胸中波涛汹涌,无以平静。直到两腿站麻,躺到床上,仰望黑暗里的天花板,依然毫无睡意,谭嗣同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着,拂之不去。真能像谭嗣同所说,先维新变法,再行君主立宪,由自己做中国伊藤博文,强军富国,再造中华,又何乐而不为呢?

痴想得远了,越发没有睡意。忽又念及善缘庵里的李鸿章,没少经大风大浪,何不上门拜访拜访他老人家,试试其口风,此事可行还是不可行?

袁世凯没有犹豫,从床上跃起,穿身便服,带领两名卫士,推开法华寺大门,打马出城,直奔善缘庵而去。

其时李鸿章正在梦乡,恍惚觉得床前人影晃动,继听儿子经述唤声父亲,说是有人急于求见。李鸿章合着双眼,道:“深更半夜的,不是紫禁城或颐和园有事,派来御差吧?”李经述道:“不是御差,是袁世凯。”李鸿章诧异道:“袁世凯?他不在小站练兵吗?”李经述道:“他入京接受皇上召对,新授工部侍郎,有事求见父亲。”李鸿章睁眼道:“掌灯吧。”

灯光驱走黑暗,李经述扶父亲起来,给他披上外衣,又递上一杯温水,转身出了门。待袁世凯进屋,李鸿章已端坐书桌旁,不轻不重道:“为振兴大清,老夫废寝忘食,忙了一辈子,如今啥都不是,慰亭还不让睡个安稳觉,是何居心!”

袁世凯赶紧趴到地上,边磕头边道:“惊扰师相,世凯该死!”李鸿章道:“没这么严重。起来说话吧。”袁世凯撑地立身,坐到书桌对面椅子上,接住李经述送上的热茶,咕噜咕噜喝一大口,抬袖抹抹嘴巴,道:“此事紧急,还须师相给学生拿主意。”

昏黄的灯影里,李鸿章老眼如炷,盯住袁世凯涨红的胖脸,心想这小子肯定碰到什么大好事,不然不会如此急不可待。偏偏袁世凯话说半句,扭着粗脖,左观右察起来,生怕屋壁漏风,话出嘴泄露出去,进入他人耳朵。恰巧夜风掠过,鼓动门板,袁世凯嚯地站起,过去上好门栓,再坐回椅上,前倾了身子,望向李鸿章道:“皇上大位难保矣。”

光绪失去理智,弄得人人自危,最后危及自己,倒也不足为奇。令李鸿章稀奇的是袁世凯正在操练新军,又不是没事可做,为何会对此产生兴趣。袁世凯明白李鸿章心里所想,继而道:“谭嗣同夜访法华寺,求我灭荣围园,劫持太后,归政皇上。”

光绪皇位来自太后,太后可予也可夺,你跟谭嗣同起什么哄呢?李鸿章面无表情,仍不吭气。袁世凯又道:“只要能保住皇上,维新成功,实行君主立宪,就非得伊藤博文式人物挺身而出,辅助皇上求富图强,复兴大清。”

不用猜,也知维新党人看中袁世凯手里新军,向他承诺,只要他领军勤王,保住皇上,就让他做中国伊藤博文。然中国不是日本,光绪亦非日本天皇,是谁头脑发热,想做伊藤博文,就做得成的么?李鸿章肚里暗笑,依然紧闭双唇,一言不发。袁世凯不愿白跑善缘庵,继而又道:“世凯愚昧,不知深浅,还请师相点拨。”

一阵秋风过去,刮得窗棂悉悉作响。李鸿章透过窗玻璃,望望墙边竹影摇曳,忽然无头无尾道:“慰亭(袁世凯)往来京津,见识过近畿武卫各军军容否?”

一个说保皇,一个言武卫军,真是前言不答后语。袁世凯一时未能转过弯来,还以为李鸿章故意搪塞自己。只听李鸿章又道:“太后让荣禄总督直隶,兼署北洋,意在统督武卫各军,慰亭武卫右军归其领辖,他到津后有何新举措?”

毕竟袁世凯不痴,终于听出言外之意。前后左右中五支武卫新军里,袁世凯所建武卫右军成军最迟,人数最少,暂时还没法跟其他任何一支抗衡。荣禄又系慈禧心腹,袁世凯胆敢轻举妄动,他一声令下,其余四军蜂拥而上,不费大力就可吃掉右军。

想到此处,袁世凯不觉冷汗直冒,背膛发凉。怪只怪自己欲做中国伊藤博文,头脑发热,异想天开,却忘记其他四军驻扎近畿,真领军西来,京门都拢不了。

心里感激李鸿章及时点卤,袁世凯离开座位,五体投地,行过跪拜大礼,起身出门,上马离庵。回到法华寺,天已大亮,匆匆换上朝服,赶紧入宫,赴养心殿向光绪辞行。行过君臣大礼,论到变法,袁世凯旁敲侧击,试探光绪口气,到底有无杀荣围园计划。光绪一脸茫然,只嘱袁世凯回津后,好好操练新军,徐图自强,振兴大清。袁世凯意识到谭嗣同所示康抄密诏定然有假,若懵懵懂懂踏上维新党人贼船,必会船翻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北京非久留之地,出得皇宫,袁世凯就由亲兵簇拥,直奔朝阳门,恨不能身生双翼,即刻飞回天津。忽又多个心眼,万一维新党人冒冒失失,前来送行,敦促杀荣围园之事,岂不授人以柄?当即勒转马头,绕道东直门,出城东奔。到得天津,访过荣禄,并不急于回小站,干脆住进北洋衙署附近馆驿,看书写字,喝酒品茶,仿佛没事人样。用意明显,谁爱入京勤王,只管勤去,咱右军兵将分离,毫无觊觎京师企图。

袁世凯离京前,谭嗣同与康有为果然赶往朝阳门,准备为其饯行,坚定其杀荣围园决心。左等右等,没见人影,找人打听,才知袁世凯出东直门而去。康有为意识到不妙,详问谭嗣同夜访法华寺经过,得知袁世凯没拿走密诏抄件,就知他靠不住,问:“密诏呢,现在何处?”谭嗣同说:“就在胸衣里。”康有为说:“拿出来瞧瞧。”

谭嗣同抬手自搜起来。可搜遍全身,不见片纸,甚觉诧异。康有为问:“是不是落在了法华寺?”谭嗣同道:“不会不会,揖别袁世凯,回到浏阳会馆,密诏还在身上。”康有为问:“回浏阳会馆后呢?”谭嗣同道:“回会馆后倒头便睡,直到广厦(康有为)兄来访,一起赶往朝阳门。”康有为道:“弄不好密诏掉落在你浏阳会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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