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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以退为进假意请辞,获准筹造关东铁路(1 / 3)

十五、以退为进假意请辞,获准筹造关东铁路曾纪泽与周馥动作迅速,很快拟就奏办关东铁路折子,经李鸿章过目,稍做修改,定稿誊正,朝会时由奕譞以海署名义,奏请太后与光绪定夺。朝会在勤政殿举行,议完东陵扫墓事宜,慈禧问各王公大臣,有无其他事项,奕譞出列,奉上海署奏折。

光绪拿过折子翻翻,见与关东铁路有关,不置可否,交给李莲英,转呈帘后慈禧。几天前奕譞留下俄国地图走后,慈禧就知他会与李鸿章合谋,奏办关东铁路。也就没看折子,让李莲英传回奕譞,由他当堂念上一遍,再让众臣合议。

奕譞念完奏折,朝堂上一片嚷嚷声,说什么的都有。这个说一条腹地卢汉铁路,已够朝廷折腾的,又修关东铁路,哪凑得拢巨额银两?那个说天津至山海关三百里,出关后更是长路漫漫,哪是想修铁路就修得成的?还有说定是津通铁路被否,李鸿章心有不甘,又使诡计,蛊惑醇亲王,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修什么关东铁路。

没等众臣嚷够,慈禧就重重咳一声,从帘后送出话来:“先别吵好不好?吵得再响亮,也吵不来富强,总该做些实事,兴我大清基业。”接着对奕譞身后的李鸿章道:“少荃身为直隶总督和北洋大臣,又兼任海署会办,若修关东铁路,还得你来操持,先说个想法看看吧。”

李鸿章谢过恩,也从身上掏出一份折子,道:“微臣想法已写在奏章里,恳请皇上和太后御览。”李莲英上前接住,欲呈光绪,慈禧道:“别传来传去,小英子先念给众卿听听吧。”

李莲英于是清清嗓门,照折念起来。不念不知道,一念君臣惊一跳。原来李鸿章奏折只字不提关东铁路,竟乞求朝廷准其辞去所有职务,告老南行,归乡看守祖坟。想想李鸿章自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入值翰林,至今已四十多个春秋,出生入死,斗风搏浪,谁见他曾萌生过丝丝退意?如今位高威重,权倾朝野,中外瞩目,怎会抛却荣华富贵,悄然离去?众臣实在想不明白,堂下又是一片质疑声,嗡嗡如蜂。

慈禧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李鸿章哪根筋结反方向,先怂恿奕譞呈折奏办关东铁路,转过身自己又提请休致。真让李鸿章拍拍屁股走人,又叫谁来掌管直隶和北洋,主持修筑关东铁路?慈禧几分不满,喝问道:“李鸿章是何居心,怎么突然想起去职还乡?”

李鸿章趴倒在地,猛磕几下脑袋,道:“辞职理由折子里已说得明白,微臣确已年迈昏聩,老不中用。食凉腹泻,啖热肠淤。覆薄身寒,罩厚体燥。放言音渺,耳语声高。卧难成眠,坐易得梦。迎来厌烦,送往动念。花开无意,叶落生悲。新人转眼忘,旧事挥不去。喝水塞牙缝,放屁砸脚跟。功宠无动于衷,过辱心惊肉跳。半年前还得过一次面部中风,弄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仿佛《西游记》中老妖怪,人见人厌,鬼见鬼恶。微臣担忧,再贪恋重位,沉湎事务,不退养衰躯,恐怕不止面部中风,还会四肢萎缩,全身瘫痪,终至匍匐于地,抓吃鸡屎鸭粪。”

说得满堂皆乐,连光绪都笑得鼻涕泡直冒,仿佛仪銮殿里的西洋灯泡。唯帘后慈禧青着一张老脸,发问道:“危言耸听吧,哪有如此严重?你面瘫不已好得差不多了么?”李鸿章道:“回禀太后,微臣崇洋媚外,数典忘祖,借用西洋电气按摩器,诊疗罪臣这张东亚丑嘴恶脸,侥幸得以痊愈,不然他日九泉之下,无颜见江东父老矣。”

众臣皆捂唇窃笑。怪不得人说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活到李鸿章如此份上,又功高于世,才敢在朝堂上拿自己开玩笑,逗君臣一乐。慈禧也忍俊不禁,笑笑道:“面瘫好得这么快,说明你人老身不老,再为大清效力十年八年,不在话下。”

李鸿章朗声道:“微臣也想继续为国家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死不足惜,然身居重位,占住茅坑拉不出屎,影响大清中兴大业,该当何罪!毕竟岁月不饶人,人到四十,一年不如一年;到五十,一月不如一月;到六十,一天不如一天;到七十,一时不如一时。微臣古稀在即,明显感觉大不如前,凡事力不从心。为不误国事,恳请皇上和太后另委高明,总督直隶,执掌北洋,会办海军事务。”

如此巧舌如簧,振振有词,弄得慈禧也心犯嘀咕,不知李鸿章口里辞职二字,到底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正待再问,奕劻出列,大声道:“禀皇上和太后,闻李鸿章之言,字字如实,句句在理,毫无半点伪饰。朝廷当念其为官四十余载,有功劳,亦有苦劳,年老落叶归根,埋骨乡里,也符合人之常情,何不遂其心愿,放其归乡,以彰显朝廷之宽仁厚爱?”

慈禧问道:“你怎么听得出李鸿章字字如实,句句在理?”奕劻道:“李鸿章自小饱读儒家经典,明知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宁愿功成身退,见好就收,如若恋栈不去,遭人嫉恨,一失足成千古恨,又何苦来着?”慈禧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毫不足怪。何况李鸿章居重位,所为关系富国强军大业,还怕遭人嫉恨?只要朝廷信任,国家需要,就该不顾个人荣辱,挺身入局,怎能做缩头乌龟,回合肥乡下去躲起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奕劻拿了李鸿章大礼大钱,没能帮忙说服慈禧,实在过意不去,昂了脑袋,还要继续争执,只听慈禧转问奕譞道:“醇亲王想法呢,同意李鸿章辞职否?”

奕譞肚里也在打鼓。这李鸿章也真是的,如此热衷关东铁路,海署奏折都已呈递上来,竟突然提出辞职,叫别人来干,到处是何意图?如此处事,也不像他一贯风格呀。就是真有辞职念头,也该提前打声招呼,免得让人措手不及。因不知李鸿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听得慈禧发问,奕譞不得不出声道:“李鸿章铁心辞职,朝廷也不好阻拦他。可有一条,他得提出合适替手,接任其位,继续洋务、外交和海防。若无合适人选,暂不能允他走人。”

慈禧嗯一声,问:“醇亲王说得有道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李鸿章执意要走,咱也不便强留。强留留住人,留不住心,也于事无补。不过卸任之前,李鸿章总得先给本宫物色能员,担当直隶北洋和海署大任。”

李鸿章道:“朝廷人才济济,可担大任能员贤吏自然多得很。”慈禧太后道:“别废话,直接指名道姓吧。”李鸿章这才毫不含糊道:“翁师傅翁同龢就最适合。”

众人闻言,大感意外,怎么也想不到,李鸿章会说出翁同龢三个字。

李翁两人过节,朝廷上下,无人不晓,尽人皆知。朝中可荐能员多多,李鸿章偏偏拿翁同龢充数,到底居心何在?连翁同龢本人,听见自己名字从李鸿章嘴里说出来,也惊异得两眼发直,以为耳朵长了毛,听岔了音。两人斗了大半辈子,斗得红眼公鸡似的,只差没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临到急流勇退,需举荐继任人选,满朝文武,衮衮诸公,有些还是多年同党,李鸿章不举不荐,竟抛出翁同龢这个死对头,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吗?莫非李鸿章自知即将大权旁落,拔毛凤凰不如鸡,有意化敌为友,好给自己留条后跟,得以善终?

翁同龢与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御座上的光绪忽然一拍巴掌,叫好道:“李鸿章都说翁师傅适合接管直隶北洋和海署,翁师傅定然再适合不过,寡人照准。”

光绪话毕,朝堂上鸦雀无声,谁都没出言。众臣都知光绪虽已亲政,却少不更事,重要人事依然还是慈禧说了算。慈禧念翁同龢学问大,将同光两朝皇帝皆交他教育,可学问大,能耐就一定大吗?兴洋务,办外交,固海防,毕竟不是做学问和教学生。一时无人知道慈禧心里所想,也就不敢随便吱声。话一旦出口落地,覆水难收,再无捡回去之可能。

见气氛有些不对,光绪抬眼瞧瞧众臣,又扭过脑袋,往帘子后望了望。慈禧无任何表示,堂下依然缄嘴不语。光绪受不了这份死寂,只好硬着头皮,叫着李鸿章名字道:“你说翁师傅适合接你位置,理由又在哪里?”

李鸿章自然早想好了理由。可他不愿轻易抛出底牌,得等堂上气氛更足一点再出手,效果会更佳。朝堂再次陷入沉默。最后还是慈禧发话道:“李鸿章听到没有,皇帝在问你话呢。”李鸿章沉吟道:“微臣正琢磨,该如何回禀皇上恰当。”光绪道:“怎么想便怎么说,不必太多顾虑。”李鸿章道:“谢皇上,微臣可以大胆说话?”光绪道:“说吧说吧。”

李鸿章这才道:“微臣奏请翁同龢接任直隶北洋和海署,主要有三方面考虑。其一翁师傅状元及第,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像微臣二甲出身,才疏智弱,不学无术,只知埋头苦干,不善投机取巧。由翁师傅继任微臣位置,可大试身手,大展宏图。”

拿状元与二甲说事,貌似有理,其实颇为滑稽。众臣听出李鸿章正话反说,又不好插嘴,只得听他继续道:“其二翁同龢德高望重,随处都是他主考时录用之门生,唯其马首是瞻,他放个屁都是香的。微臣不同,别无门生,无党无派,遇事只能单枪匹马,无论该办不该办,总会遭遇非议,受尽刁难。由翁同龢取代微臣,不管上天,还是入地,附议者,声援者,支持者,自然大有人在,事半功倍。能筑成关东铁路者,非翁同龢不可。”

停停,李鸿章又道:“其三翁同龢掌管户部,手握财权,左手拿钱右手花,要他主持关东铁路,至少经费有保障。办差总离不开一个钱字,微臣远在天津,手再长,也够不着户部银库,每逢朝廷差委,不怕事难,就愁钱绌。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有钱能使鬼上树,无钱猴子下树玩。关东铁路需用大钱,微臣再肯卖命,讨不到钱,拨不到款,也只能骚牯爬阉牯,白背大辛苦,于事无补。翁师傅办铁路,水到渠成,自然用不着爬阉牯。”

堂上又一片窃笑。光绪生于王府,长在宫中,不谙世情,听李鸿章嘴里骚牯阉牯的,颇为好奇,问道:“李鸿章说说,骚牯怎么会爬阉牯?你到底是骚牯,还是阉牯?”

逗得哄堂大笑。有人肚里说,皇上您便是骚牯,李莲英则是阉牯,您可爬他身上试试。然腹中可暗语,嘴上不敢言,只能傻笑。有人甚至笑岔气,缩到地上,动弹不得。慈禧又好笑,又好气,大声骂道:“李鸿章放肆!此乃朝堂之上,竟信口雌黄,舌吐粗言,成何体统!”李鸿章忙叩头道:“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只怪微臣出身乡野,后又翰林变绿林,天天跟俗人俗物打交道,说惯粗话,恶习难改,玷污了朝堂,还望皇上和太后恕罪。”

“说几句粗话,算不得罪,本宫也怨不过来。”慈禧已在李鸿章话里听出些意味,话锋转向翁同龢,“李鸿章之言,翁师傅也听到了,你有何想法呀。”翁同龢恨死李鸿章拿自己开涮,又不好当慈禧面跟他掐架,就是掐起来,也掐不过人家,只好咬着牙床道:“李鸿章嘴巴尖厉,微臣怕了他,不敢与他过招。”慈禧太后道:“本宫不是要你跟他过招,是问你愿不愿接受李鸿章举荐,接管直隶北洋和海署?”

李鸿章分明在故意嘲讽咱翁同龢,哪是真心举荐你接任其大位,莫非太后聪明绝顶,也听不出来?翁同龢不好质问慈禧,悻然道:“微臣无李鸿章之能耐,干不了铁路差办。”

慈禧要的正是翁同龢此话。李鸿章良苦用心好懂,无非借翁同龢,堵众臣嘴巴,以免阻拦他放手修筑关东铁路。慈禧道:“翁师傅都已开口,不愿接办直隶北洋和海署,李鸿章还得继续待在原位上,当仁不让,发狠筹建关东铁路。关东铁路虽由李鸿章倡议,却不是他个人的事,是朝廷的事。本宫今天有话在先,以后谁要在关东铁路上说三道四,搬弄是非,无端设阻,妨碍洋务和海防,本宫当严惩不贷,决不轻饶!”

堂下静如止水,无声无息。朝臣印象中,慈禧为支持大臣办差,放出如此狠话,好像并不多见。看来关东铁路已属板上钉钉,没人再否决得了。慈禧接着又道:“国家银库空虚,要修关东铁路,只好暂停卢汉铁路。卢汉铁路两百万年费,转作关东铁路用款。翁同龢听好,你是户部尚书,每年关东铁路款项需及时足额拨付到位,若随意拖欠,本宫拿你是问。”

翁同龢诺诺连声,口言明白,心里想着如何将李鸿章大卸八块,再一块块慢慢撕吃,以解心头之恨。慈禧又对奕譞道:“关东铁路属要政,也是急务,海署务必协助李鸿章,组织能员,勘测合理线路,设计施工方案,及早投建。”

奕譞谢恩,表示一定照太后和皇上旨意,会同李鸿章,全力办好关东铁路。

依慈禧旨意,退朝后奕譞通知奕劻、李鸿章、曾纪泽还有周馥,至醇王府商议关东铁路方案。李鸿章早有设想,落座后便提出,以津沽铁路北端林西镇为关东路起点,东延三百里,出山海关,经锦州,过广宁,到达沈阳,尔后南折牛庄、营口、大连,照应旅顺海军基地。南线建成,再由沈阳向东,穿吉林,至珲春,直抵爱新觉罗祖地。全线两千多里,参照津沽铁路每里成本一万两银估算,共需银两千万两。若户部每年两百万两路款能准时到账,一年可修两百里,整个工程约需十年时间,可大功告成矣!

几位没有异议,初步方案敲定。趁着高兴,奕譞把几位请入客厅,置酒高会,弹冠相庆。酒毕奕劻离府,李鸿章送他出门。执手告别时,奕劻道:“受少荃嘱托,朝堂上本王据理力争,欲遂你返乡夙愿,无奈太后拒不接受,不仅没让你辞职,还托付关东铁路重任。本王只好欠着这个人情,日后再还。”李鸿章道:“欠债还债,欠钱还钱,欠情还情,王爷想还可得趁早,别等日后。”奕劻道:“少荃真性急。你说怎么还吧。”

李鸿章由远及近道:“筹办关东铁路,至要者,路款也。款存户部银库,您与我皆无库房钥匙,需要用款,只得找翁同龢讨要。翁同龢一向看鸿章不顺眼,若故意找借口,拖延、少拨甚至停拨款项,咱也不可能把他打翻在地,夺过钥匙,自开库房,拿走银子。”奕劻道:“少荃多虑了吧?太后已放出狠话,谁阻挠关东铁路,拿谁是问,莫非翁同龢敢无视懿令,欺上瞒下?”李鸿章道:“王爷可知,翁同龢状元及第,脑袋最好使,存心捣你蛋,还愁没有手段?太后可震慑他于一时,总不可能老与他玩心眼,处处防着他吧?”

奕劻乐道:“翁同龢脑袋确实好使,然咱们也不傻,可潜入翁府,从翁同龢裤腰上盗走银库钥匙。”李鸿章笑道:“又派谁去盗钥匙呢?王爷高贵,总不好劳您亲自下手吧?您下不了手,又如何还鸿章人情?”奕劻道:“说来说去,你最关心还是那份人情。给我支支招,怎么个还法。”李鸿章道:“其实这人情嘛,说好还也好还。王爷深受太后信任,您到她面前说说,翁同龢又是帝师,又是户部尚书,两头要忙,难免顾此失彼,何不安排个能干副手,帮着他打理打理户部事务,翁师傅也好集中精力,教皇上读书。”奕劻道:“这个主意好,又找谁做翁同龢副手呢?”李鸿章道:“曾纪泽最合适。”

将曾纪泽安插到户部,翁同龢想随意截留关东铁路用款及海防经费,自然不再那么方便。李鸿章真是用心良苦啊!奕劻道:“本王听少荃的,尽快寻找机会,游说太后,给曾纪泽弄个户部侍郎干干。少荃再跟醇亲王说一声,要他也在太后耳边唱唱,共同促成此事。”

李鸿章拱手谢过奕劻,道:“待会儿鸿章就找醇亲王说项。最好将曾纪泽做成左侍郎,仅居翁同龢之后,他日顺位递进,取翁而代之,才有可能。”奕劻笑道:“少荃如意算盘别打得太精,凡事半在人力半在天,要办成才能作数。”

扶奕劻上轿走后,李鸿章转身回府,去见奕譞,说了将曾纪泽做成户部左侍郎的设想。奕譞自然支持,表示尽早与慈禧沟通。李鸿章又找来曾纪泽,说:“鸿章已跟醇亲王和庆郡王说妥,欲把你塞进户部任侍郎,确保关东铁路用款和海防费及时足额到位,你意下如何?”

曾纪泽一贯热心海防和铁路,自没话说,道:“纪泽小时迟钝,读书不进油盐,爷爷有些失望,想让我放弃科考,改学生意,以养家糊口。做生意,算账很重要,爷爷让账房先生教我打算盘。我学得很努力,无奈算盘总打不顺溜。账房先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抓过我手掌一瞧,才恍然大悟。原来我食指太短,拨弄算盘时不太利索。食指短,意味口食少,不是发财命,账房先生建议爷爷,让我放弃经商做生意初衷,发往父亲营中,学经典,习洋文,走仕途。想不到转了一大圈,到头又要去户部拨算盘,与数字和金钱打交道。”

李鸿章捞过曾纪泽手掌,托住一看,果然食指格外短小,与小指差不多长。合肥也有食指短便食粮短之说,却并非指没发财命,是说食短命薄。也就是说,看曾纪泽手相,就不是高寿之命,只怕活不长久。李鸿章心里沉了沉,又不好说啥,笑道:“户部侍郎是堂官,不用亲手记账算数,拨不拨得来算盘,无关紧要。”

转眼陵差日期已至,慈禧与光绪双双出宫,各王公大臣随扈于后,前往东陵扫墓。李鸿章作为直隶总督,须先行出京,至通州跪迎,慈禧念他年迈体衰,叫他骑马随行。陵差队伍长达三十里,各类人等数万,浩浩荡荡,尽显皇家气派。

差毕回京,稍事歇息,李鸿章入宫召对,奏陈关东铁路具体筹办方案,顺便提出曾纪泽任职户部之请。陵差期间,奕譞与奕劻天天陪护慈禧左右,说话机会多,已就曾纪泽职务达成共识,李鸿章话音甫落,慈禧便道:“行,就让吏部行文,任命曾纪泽为户部左侍郎。”

两天后曾纪泽正式到任户部,李鸿章放心落意,欢喜出京,望津东归。走进北洋衙署,来不及松口气,便委新晋道员吴炽昌为关东铁路总办,英国人金达为总工程师,广东人詹天佑为帮工程师,实地勘察路线。首期工程为天津林西镇至山海关段,全长三百里,须跨越宽阔的滦河。修筑铁路,地上铺轨易,河上架桥难。李鸿章有意把滦河大桥交给詹天佑,若能拿下如此重大项目,日后让他独立承修铁路,自不在话下。詹天佑为当年首批留美幼童,耶鲁大学铁路工程专业毕业回国后,做过津沽铁路帮工程师,技术非常过硬。经詹天佑反复测量计算,定下铁桥架设方案,报经李鸿章批准,即率相关人员进场。

定妥关东铁路承办人员,当务之急便是落实路款,选购和运输材料。李鸿章忙给曾纪泽拍去电报,催拨铁路年款。谁知一连数电,皆无回音,也不知曾纪泽在干吗。是国库空虚,还是翁同龢有意刁难?不管怎样,先回电说明一下情况,也好一起寻求解决办法呀。

李鸿章颇为郁闷,背着双手,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真想直奔北京,当面质问曾纪泽,他这个户部左侍郎是怎么当的。好不容易把你扶上要位,就是叫你发挥作用,关键时候岂能缩手缩脚,连消息都没一个?不愿干,何不早提出来,省得老夫厚着老脸,求过庆郡王,再找醇亲王,太后召对,又低三下四,给你说好话。

嘴里嘀咕着,李鸿章猛然想起曾纪泽手相,心里咯噔一下,莫非食指太短,寿命真的长不了?李鸿章心里赶紧否定,本系无稽之谈,岂可当真?何况曾纪泽才五十一岁,正值盛年,再怎么也不至于只活这个年寿。其父曾国藩多病缠身,公务劳累,还活到六十一岁呢,曾纪泽毕竟没父亲那么辛劳,活够一个甲子,该没太大问题吧?

李鸿章正满心疑虑,于式枚进来,递上一封电报。还以为是曾纪泽拍来的,接住一瞧,竟发自香港,发报人为北洋海军总查琅威理。琅威理怎么去了广东?原来年前封河期,北洋各舰移师南方操练,轮流至香港维多利亚港,入坞维修。期间提督丁汝昌出巡南海,定远、镇远、超勇、扬威四舰泊港待修。海军条例规定,提督不在,发号施令权移交左翼总兵,左翼总兵不在,顺移右翼总兵。丁汝昌离港后,旗舰定远号上仍竖着五色提督旗,似乎没人在意,直到过去半个月,五色提督旗忽然降下,升起三色总兵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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